我和张丞凯对视,他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只是沉默地看着我。我的手一抖,那张贺卡飘了出去。这房间里好像莫名刮起一阵风,把这张贺卡吹到了张丞凯的脚边。
就在这时,张丞凯弯腰捡起那张贺卡,我忽然想起了一切,这是他小时候寄给我的,而我一直没有回寄给他。
第89章不准你偷偷变聪明
我早就知道回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时隔一年多之后的这一次格外艰难,和张丞凯一起离开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还不如我爸打我一顿。
一路上,从邺城到出租屋,我和张丞凯都没有说话,我们的沉默持续发酵,最终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把我俩一路往深渊里推。
张丞凯带走了那张贺卡,他把它放在口袋里,和我并排走在街上。我仍然沉浸在之前的情绪里,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张丞凯在叫我。
我恍惚地看向他:“什么?哥,我没听见。”
张丞凯道:“我问你手冷不冷,冷的话我牵着你。”
我道:“不冷。”
张丞凯像是没听见,他直接在街上握住我的手,我们继续走着,有些路过的行人好奇地回头打量我们几眼,而后又移开了视线。
我们再一次地上了火车,离开,到达,再离开……我和张丞凯不知不觉都习惯了这种生活,每一次我们都抱着希望回来,但每一次都溃不成军。
手机震动,袁向月的微信发来:【玻璃碎得太多了,可能会蹦到你身上的口袋里,回去要记得检查一下。】
我盯着手机,问:【我爸怎么样?】
袁向月那边“输入中”好一会儿,最后只是说:【还好。】
我也打了半天的字,告诉袁向月:【对不起阿姨,我又搞砸了。每次都是这样,我觉得我爸说的是对的,我的确没什么脑子,害你们跟着难过。】
过了很久,袁向月才道:【乐乐,你是个好孩子。你和小凯,都是好孩子。】
我的鼻尖猛地一酸,跟吃了芥末似的,顿时把手机放下不再看了。
另一边,坐在我身边的张丞凯很少见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他把口袋里的贺卡又拿出来仔细地看,整个人如同失语了。
我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张丞凯这才回过神,伸手搂住我,勉强小声笑道:“怎么了?撒娇?”
我告诉他:“哥,对不起。”
“没事。”他立刻道,“我知道陶叔不是故意的,他很难做……他有他的局限性,换了其他父亲可能也是这样。”
我沉默一会儿,道:“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贺卡,道:“小时候我一直想给你回寄贺卡,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放弃了。”
张丞凯愣了愣,脸上的笑容随即放大了些,失笑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自己也忘了……没想到你一直留着。”
我轻声道:“其实我也忘了。”
张丞凯道:“还得是陶叔误打误撞,不然可能也没人记得了。”
“你觉得我爸像哥斯拉吗?”我问。
“有点像。”张丞凯深有同感地道。
我道:“应该呼叫迪迦来消灭他。”
张丞凯笑了笑,揉揉我的头,道:“这位朋友,串台了。”
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很快到了,三月春回大地,我和张丞凯再次分开,各自回学校忙论文修改和其他琐事。
但自从我爸荒唐地让我在他和张丞凯之间选一个之后,我敏感地察觉到我和张丞凯开始有了一些不太坦诚的时刻。我们回避着,像是害怕确诊的病人,迟迟不肯去见医生。
有几次我想找张丞凯聊聊,却屡屡在真正地面对他之前临阵脱逃,而这样毫无益处的暂时逃避,总是让我和他同一时间松一口气。
我仍然坚信会有一个好的时机,我要告诉张丞凯,不管是他还是我爸,我都要,我都不会放弃。我会一直等下去,我会再去找我爸,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去。我爸不能摆脱我,也不能让我做出这样不成立的选择。
时间过得很快,我和张丞凯都忘记了毕业旅行这回事,何知礼最终没能在北京等到我们,我们都失去了玩乐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