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御史哼了一聲,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道:「跑哪兒去野了?都沒跟家裡說一聲,不像話!」
張三郎擦了手,道:「我跟敬敏一塊兒去見大錘哥了……」
「她有什麼好見的?你爹剛彈劾完她,人家能給你什麼好臉?」張御史橫眉豎目道:「趁早斷了來往了事!」
張三郎瞅了自個兒爹一眼,再想想大錘哥說的那些話,不禁搖搖頭,給自己盛了個豬蹄兒,抱著哼哧哼哧的開始啃,權當是沒聽見自家老子念叨。
張御史見他這副情狀,愈發惱怒:「你這是什麼態度?」
「爹,」張三郎抬起頭來,油光滿面,含糊不清道:「我真替你覺得臉紅……」
張御史火冒三丈,抬手想要抽他,張夫人趕忙攔住,又勸兒子:「好好說話!」
張三郎哼了聲,便將喬毓前不久說的那些話講了:「都是人,我大錘哥還是你最看不上的女人,你瞅瞅人家的胸襟氣度,再瞅瞅你自己,嘖嘖嘖……」
張御史聽得默然,久久沒有做聲,直到張三郎啃完第四個豬蹄,才道:「秦國夫人她,真是這麼說的?」
張三郎道:「我是你兒子,你知根知底,我是能編出來這種話的人嗎?」
張御史喟然長嘆,站起身道:「真是老了,不服輸不行啊。」說完,飯也沒吃,便離開了。
張夫人見丈夫如此,不免有些擔憂,想悄悄跟上去看著,卻聽兒子道:「別理他。」
「他是忠臣,要清正,要剛直,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什麼事兒都想去說一嘴,只圖問心無愧,可咱們呢?我小時候到書院念書都沒人願意跟我玩,背後罵我是小告狀精,阿娘你出門在外,多少女眷陰陽怪氣的擠兌?」
張三郎抱著他的豬蹄,有一搭沒一搭的道:「就他是忠臣,就他耿直,大唐就這一個御史了,看我爹這勁頭兒,不當官兒了回老家去彈棉花,都能養活二百口人——常侍中不耿直嗎?鄭國公不耿直嗎?人家也得罪了那麼多人,逢年過節都沒幾個人登門?」
「別這麼說,」張夫人嘆口氣,道:「你阿爹是有些迂腐,可他沒壞心。」
「沒壞心卻辦了壞事,那才更叫人膈應,」張三郎哼笑著,舔了舔手指頭上的油,勸慰母親道:「叫他出去走走吧,吹吹風,腦子裡的水沒了,他也就醒了。」
第二日的朝會,仍舊有人彈劾喬毓,只是這彈劾的人裡邊兒,卻少了張御史。
皇帝登基幾年,早就將臣子們的心思摸透了,知道這些人不撞南牆不回頭,只是沒想到,最愛較勁的張御史卻成了啞巴。
他有些詫異,正在想今兒刮的是什麼風,不想張御史卻近前一步,道:「臣有本啟奏。」
難道是打算最後再彈劾?
皇帝心頭微動,面色卻如常,只道:「講。」
張御史今日仍舊是要彈劾,只是彈劾的人不是喬毓,而是其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