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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又飄起淅淅瀝瀝的雨,天空褪去灰藍,夜色向相擁的人兒慢慢靠攏,月亮爬上頭頂。
臥室內,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的袁晴遙正在給林柏楠的腿腳做按摩,上衣很長,她當裙子穿。
她白天就發現了,他這些年疏於照顧自己——
雙腿肌肉過度萎縮顯得膝蓋骨大得違和;沒穿五指襪,足下垂加重了,腳趾向腳心蜷縮變形;關節猶如朽木般僵直又孱弱,她都不怎麼敢碰,怕使點勁兒就給他拉骨折了。
她心疼地指責他:「你活膩了啊!」
他眸子黏著她嬌俏的臉,乖乖地回了句「我以後會一天不落地鍛鍊的」。
將身體搞成這副破樣子不是「苦肉計」,傷害過她的、對她不好的人他都加以報復了,他自小就不缺報復心,自然也不會放過他自己。
說罷,他關心起了他關心的,皺著鼻翼幽幽地問:「塢南飛不會也是這個待遇吧?」
「不是。文博哥怎麼輔助你,我就怎麼輔助南飛。醫生和患者界限分明,論康復治療,我可是專業的。」她眯眼笑得甜蜜又心滿意得,哼哼鼻子,「吃醋了?」
「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病人,你對待我當然要和對待塢南飛完全不一樣……」特意強調了「完全」二字,他環抱雙臂,別過臉去,「袁晴遙,這種陰雨天對我好一點,我不舒服,你……多抱抱我。」
他決定往後餘生有什麼就說什麼了。
「不舒服?哪裡不舒服?」
「腰、背、脊椎,都不舒服。」
「什麼症狀?痛?麻?酸脹?」她坐到他的身邊,抱住他,梗著脖子像個小護士問東問西。
「什麼感覺都有,就是沒有舒服的感覺。」想了想,他覺得這樣形容比較準確。
脊髓損傷,一千個患者,一千個狀況,下雨天會感到不適還是無關痛癢這都因人而異。林柏楠從未提起過此事,也從沒表現得半死不活,所以袁晴遙並不知情。
「一直都這樣嗎?」她問。
「差不多。」他答。
「今天也不舒服嗎?」
「有點。」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洗澡時袁晴遙有意無意地瞥見,林柏楠的渾身上下遍布了大小不一的傷疤。有腳上的碰傷、有大腿的刺傷、有壓瘡植皮瓣手術愈後的一圈瘢痕。
以及,他後背匍匐著肉色「蜈蚣」,那是手術刀切開皮肉留下的疤痕和縫合傷口刺出的針眼,具體幾條她不太確定,因為有些部分重疊了。
她的林柏楠,一路以來吃了許多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