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陪著她往前走,問她:“你那把白朗寧從哪來的?”
“公共租界日本人賣這個的多了去了,一把手槍配兩百發子彈,四十到一百塊不等。”她巧妙地話題轉開,可她只是避而不談,說的都是實話。日本人走私槍枝的問題已不是一天兩天,這並不奇怪。
“你拿著槍做什麼?”
他雖然這樣問,卻不是審犯人的語氣,似乎還帶了些寒暄一樣的關心,顧舒窈也不瞞他,笑了笑:“這個世道太亂,像劉四爺這樣的人太多了。”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而殷鶴成始終與她隔著一段距離,他們的談話像是兩個新認識的陌生人,保持和初次見面的理智與客氣。有些話她不開口,他也只好強忍著,他見過她幫陳夫人起訴陳師長時的態度,堅決且強硬。他不知道他如果強逼她,她會怎麼反抗?他想了想,不妨在她面前維持紳士風度。
離洋樓還有一段路,他卻沉默了。然而這條路上只有他們兩,他一沒有說話她就覺得尷尬,又不好意思和他再道第三次別,索性與他說些身邊發生的事。
她想了想,與他笑著道:“我姨媽就要成婚了。”
雖然陳夫人離婚與他並沒有什麼關係,可他聽顧舒窈這樣輕鬆地說起時,只覺得心裡悶著什麼。不過他素來不動聲色,只低低地“嗯”了一句,然後突然問她,“你上大學感覺怎麼樣?”
他今晚的態度讓她放鬆了警惕,只說“挺好的,學到了很多新的知識,也結識了不少新的朋友。”
他突然不再說話,氣氛重新冷了下去,顧舒窈覺得奇怪,偏過頭去打量他。他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過了許久才開口問她,語氣是冰冷的,“新的朋友,何宗文那樣的麼?”他說這話的語氣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何宗文那樣的?他有什麼資格來提何宗文,當初他讓燕華女中開除何宗文的事顧舒窈還記在心上,被他這麼一問,她立即不高興了,也恢復到了曾經對他的態度,“殷鶴成,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給我聽著,我要你離何宗文、離燕北大學那些什麼大學生都遠一點,對你沒有好處!”
他憑什麼來干涉她?顧舒窈冷笑了一聲,提醒他:“殷鶴成,我們的婚約早就解除了,我現在無論和誰在一起,做什麼事情都是我的自由,和你有什麼關係?”
她說的沒錯,他們早就解除了婚約,他們早就沒有什麼關係了。他其實一直都明白,可她這句話正好戳開了他心底的不堪,他實在難以平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