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無傷之人
回家的公車上,難得空空噹噹的,夏沙和林菽並排坐著,季晨坐在前排,時不時轉過來和她們聊天。
運動會結束那天,三人一起回家的場景,並不陌生。只不過上次是逛街時遇上退賽的季晨,而這一次是他跑完了五千米。
每當這種場景又踏回記憶的時刻,夏沙總會有種感觸:歷史仿佛沒有重演,但細節好似又在按某種規律還原。一開始,她覺得自己是在擔心這種還原,但後來她漸漸發現,這種還原更多的是給了她一種安心。
溯及這種安心的理由,大概是她的高三生活里,想要保有的東西,遠比想要改變的多。
所以,當她對事件進行自己想要的改動,然後日子又踏回她熟悉的細節時,她會有一種人生劇本還在手裡的安心。誰說事情改動後一定會向好的方向發展呢——這是作為一個悲觀主義者,她從一開始就有的警惕。
就像這次運動會,她不陪尹松跑三千米,她們以後也還會是親密的朋友;但她讓季晨跑完了這五千米,他們可能就會失去一次做朋友的契機。
夏沙剛工作那年,正值某問答網站上線,夏沙和季晨分享過一個問題:「為什麼年紀越大,遇到的知己和好友的概率越低?」夏沙很認同一個回答,大意是:真正的知己是要共同經歷一段槍淋彈雨的日子,彼此見過對方的傷口和最不堪的時候,所以能無所顧忌,無話不談,那樣的日子和情誼才無法替代。而在成年之後,人會變得堅強,同時也會避免把自己不堪的樣子給別人看,所以像年少時遇到的那樣的好友,在之後很少會再碰到了。
她和季晨,就是彼此見過傷口的人。
夏沙與齊默,季晨與傷害他的那個女生,成年後想起來,並沒有經歷多大的事,但當時的心情,簡直憋屈到要爆炸。只有他們兩個人,彼此相信和傾訴著那些不可見人的細節。那些委屈丟臉又傷心的時刻,只敢也只能告訴有同樣傷口的人。
別人也不是不能說,只是若不能感同身受,那安慰來得便不那麼真切。
而現在,公車上坐著的,是一個從齊默那裡全身而退的夏沙,還有一個心滿意足的季晨。現在的他們,是兩個在這一天沒有傷口的人。
重來一次,迴避傷害當然是下意識的行為,但傷口有時也會有意義。治療傷口過程中遇到的人和事,這段經歷也許無法取代。
有些狼狽,不是因為傷害大,而是因為說出來,在大多數不能感同身受的人眼裡顯得微小和矯情,所以更難訴說和排解。
在那之後,夏沙再也沒有讓自己出現這樣狼狽情形。後來的她,經歷過更嚴肅、干係更大的難過時刻,但在大學時,即使是躲在被子裡哭到抽泣,也會注意不發出聲音,見到人時,還能得體地給出一個笑臉。
夏沙上大學之後,一直覺得再也找不到高中那樣的好友。像林菽一樣即使不明因果也抱著她哭的女孩,像季晨一樣知道因果也不會評判她的好友,仿佛再也找不到了。
她未對誰再展過真心,別人也少有再向她敞懷。大學時的朋友,是相敬如賓式的,可以一起歡笑,一起上課,一起看電影,一起吃飯,但若看到誰在陽台哭泣,會選擇退出去給她留一個空間,而不是上前給她一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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