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不是人類的聲音,那只是一隻徹頭徹尾的怪物,正在機械地模仿曾經聽過的聲響。
一些東西蠕動著,雨點般噼里啪啦從怪物的身上跌落下來,然後纏住了甘棠的腳腕。
「別,別靠近我——」
眼淚混雜著汗水像是溪水一般潺潺淌下甘棠的臉頰。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當場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但就在下一秒,「岑梓白」已經捧住了甘棠的臉。
他的頭顱(如果那還能稱得上是頭顱的話)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低垂了下去,直直貼在了甘棠絕望的面孔之上。
蟲子幾乎是在霎時間便覆蓋住了甘棠的整張臉。
它們摩挲著少年被淚水浸透的臉頰,嗅探著人類身上驚懼萬分的氣息,然後頑固而強勢地擠進他的唇縫,鼻孔,眼瞼,乃至耳道。
無數的蟲子紛紛落下,像是一張細密潮濕的肉毯子,覆蓋在了甘棠的身上。
「唔——」
甘棠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微微隆起。
他被強制性地開啟了嘴巴,感受著那些細長濡濕的蟲子不斷擠進他的喉嚨。
隨著鼻腔也被那些東西占據,甘棠再一次聞到了熟悉的腥味……
那是借肉井口的氣味。
*
甘棠在巨大的絕望和恐懼中,徹底暈了過去。
*
黑暗。
極致的黑暗。
錯綜複雜的甬道在黑暗中遍布四面八方,潮濕的水聲在遙遠的更深處汩汩響起。
而在這樣的徹徹底底,沒有一絲光線可言的地底,甘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緩慢地舒展。
像是陣痛一般,包裹著他的軟肉開始有規律的蠕動,擠壓……
甘棠從某種東西的深處掉了出來。
一陣陌生的潮濕與冰冷感倏然包裹住了他。
他嚇了一跳,他本能地想要縮回曾經包裹住他的「子宮」,但當他碰觸到對方的一瞬間,那團東西就像是爛肉一般在他的觸碰下逐漸分解,稀碎。
也就在這時,在厚厚的粘液之下,一些糾纏變形的白肉與骸骨,倏然浮現在了甘棠的「視野」之中。
而在看到它們的同一時刻,覆蓋在半透明皮膚下的所有畸形頭顱都在同一時刻抬起了臉,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對準了「甘棠」。
然後,它們的面頰變得異常猙獰扭曲。
濡濕含糊的水聲咕嚕嚕響起,像是某種怪異的,來自於深淵最深處的呼喚……
【「糖……」】
【「糖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