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感覺牽著的那隻手變得冰涼滑膩,掌心處濡濕一片。她重了幾分力道,把人牽得更緊了,一邊沖清瑩笑笑,「改天吧,我先和白芍走了。」
「那也好,下回二姐姐有什麼想玩的,記得要捎上我呀。」清瑩揮了揮帕子,笑得恣意。到底梅洛在場,她得顧著幾分梅洛的面子。
梅洛點了點頭,嘴裡應著一定,腳上一步不停地朝外走去。
她知道這些話秋白芍聽了不舒服。她那般要強,每日點燈熬油努力得像是要考狀元,就是怕別人拿她的身世和淺薄說事。
「方才清瑩那些話……」她扯著秋白芍到了花園,小心地開口,「你不要介懷,她是尚書之女,總是有點脾氣的。」
「妾身明白。」秋白芍斂著眉,她用了敬語。
梅洛睜眸,她無措地扶著秋白芍的肩膀,「白芍,你要與我生分了麼,就因為清瑩的一句話?」
秋白芍低頭。
方才桌上那張紙上呈著兩種字跡,一是梅洛寫得行書,一是清瑩的小楷,二者截然不同,可落在一張紙上,又是那般的融洽和諧。因為它們是一樣的,儘管字體不同,可它們是一樣的由名師教導、一樣的打小練出來的,字里的筋骨皆是一樣的雍容優雅。
秋白芍看不懂,甚至有幾個字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念。
「王妃多心了。」她別過臉,一張口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她在鬧什麼脾氣,梅姐姐和清瑩是舊識,她該慶幸才對,難不成她希望看見梅姐姐被清瑩欺負的場景麼。
她們一個是光祿寺之女,一個是戶部尚書的女兒,京城裡的名門世家總共就那麼幾個,同齡的女孩兒有過交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好不容易遇見了除了娘親以外對自己好的人,這張冷臉她是擺給誰看?
秋白芍咬牙,她知道自己在自卑,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們面前,她被濃濃的自卑壓得無法喘息。
這份自卑從前對梅洛有過,被梅洛用溫和的態度巧妙地避了過去,逐漸化為仰慕。但在清瑩刻意地嘲弄之下,則變成了滔天的嫉妒。
她嫉妒清瑩生來就千金富貴,嫉妒清瑩能夠讀書學藝,嫉妒清瑩剛一入王府就與她平起平坐,嫉妒清瑩……和梅洛如此親密。
在她們說話的時候,秋白芍插不上話。一種無形的牆將她隔開,哪怕沉默無言,可真正名門千金站在一起,她就只剩下瞭望塵莫及。
她知道自己是遷怒,她又在拿梅洛撒氣了。
「時候不早了,妾身告退。」自始至終她沒有看一眼梅洛,「王妃也回去歇著吧。」
望著面前冷淡的女子,梅洛張了張唇,發出了一聲介於低吟與嗚咽之間的悲語,「你不願意喚我梅姐姐了……我還以為,前日你說願意永遠陪著我,是真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