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珣妃沒有可哭的對象,她不能對著燕王哭、不敢對著賀王君哭,更不能在臣子百姓奴僕面前流淚。
一百六十年,她過了數不清的陰雨天,縱然暴雨傾盆,她站在哭嚎遍野的蒼穹之下,只能提著嘴角,溫和而高傲的微笑。
只有那一日,她得以對著創造出自己的母親發泄一回。
只那一次,燕太子只哭那一次。
……
天光大亮,燕珣妃夢魘而醒,醒來之後她心悸得厲害,渾身酸痛,像是肌肉緊繃了一整夜。
沉沉地吐出一口氣之後,燕珣妃才發現有些不對勁。
她肚子上橫著一條胳膊。
被壓迫著睡了一夜,難怪睡得筋疲力盡。
燕珣妃剛動了一下,棠米就跟著睜開了眼,她迷迷糊糊的,哈欠連天,「你醒啦?」
她收回了手臂,揉自己的眼睛,「昨天半夜你突然就哭了,是做了什麼噩夢嗎。」
她哭了?
燕珣妃摸了摸眼睛,果然碰到了粗礪的一層。
「或許是夢魘了,」她一邊說一邊下榻,拿了浸在水裡的濕帕子擦了擦臉,等乾淨了以後才扭頭看向棠米,「吵到母親了麼。」
棠米搖頭。
燕珣妃鬆了口氣,還好,她應該沒有在夢裡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時辰還早,母親再休息一會兒吧。」她取了旁邊的外袍披在身上,「我先去上朝。」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棠米下意識問。每次燕珣妃離開,留她一個人在全是陌生人屋子裡,她就彆扭又緊張。
「我儘量早歸。」燕珣妃彎了彎唇角,高興棠米開始在意她的行蹤,這比她張口閉口就是「不用麻煩了」的最開始要親近了許多。
棠米坐在榻上目送燕珣妃離開,等人走了足足一刻鐘後她也沒有動作,像是個雕塑一樣,維持著原先的動作。
直到大腿壓得發麻,她才爬到塌邊,拿起了燕珣妃擦過臉的帕子也給自己搓了搓臉。
燕珣妃的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棠米是被冷醒的。
在她醒來之後,燕珣妃臉上也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如同平常一樣安靜地睡著——除了她下方的枕頭被淚水打濕了大半。
那些淚失去了體溫,一路攀到了棠米後頸,冰冰涼涼地將她凍醒。
燕珣妃的表情太過平靜,以至於棠米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東西,直到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她看見了燕珣妃臉上一閃而過的晶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