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鈺彎下了腰扶起了涼環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看著她一身華服、滿頭金玉。
那榮華滿身,如此奪目,縱使隔著滿眼的淚,涼環也看得真切。
跟在緋鈺身後八年,不管什麼時候,她都沒有見過緋鈺的一絲狼狽。緋鈺永遠光彩照人、永遠遊刃有餘,她是夜空中的明月,從來不會隕落,是這座樓里所有人心中的支柱,化解了所有她們無法逾越的難題。
對於涼環而言,任何時候,只要朝緋鈺看去,便總能看見她慵懶優雅的身影。
這一回也是一樣,她仰頭望著緋鈺,在那雙妖冶的桃花眼裡看見了狼狽的自己。
那是天差地別的姿容,雲泥之差的氣態。
明明身處一室,為何她們會是如此不同。
「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那雙桃花眼的主人對著涼環勾唇,伸手拂去了她眼角的淚珠,繼而逆著燈光,在昏暗之處粲然一笑,生輝熠熠,燃起了比燈火更加美麗的光芒。
她呢喃著低語,「不要忘了,我們……是婊.子啊。」
說罷,緋鈺起身,拖著身後緋紅的長裙朝外走去,「給你七日假,喝點溫水,嗓子明日就能好。」
第62章
硫瀲將程臨的屍體下綁上重石,脫了他的全部衣衫,又在他臉上、身上劃了幾道血痕出來。趁著夜深無人,她劃著名程臨的船往西去了十里,隨後將屍體扔入湖中。
有重石綁著,屍體便不會漂浮起來;他身上傷口流出的血液會吸引魚群來啃食,縱使有人特意打撈,撈上來也是面目全非的無名屍。
至於那些衣物,硫瀲隨處找了個地方燒成了灰。
拐帶妓.女是重罪,更何況程臨一心渴望功名,絕不想在自己高官厚祿之前鬧出這麼一出官司,想也知道他這次來伴袖樓一定是慎之又慎,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
同理,程臨的死也是神不知鬼不覺。
硫瀲處理完一切,便回了伴袖樓。
此時天光微亮,凌晨時分,整個柳清塘都涼了下來,燈光熄滅,初陽在水面上印出了第一縷光輝。喧囂褪盡,這裡似乎變得和尋常的阡陌城鎮一樣,亦或者這裡本就跟尋常的地方一樣,不過都是水和樓、日月星辰、男人和女人而已。
硫瀲從後門進去,後門通廚房,在太陽還未全然升起的時候,廚房內就有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硫瀲路過時,看見兩個小丫頭在往米缸里倒米,伴袖樓里的客人多,食材的用量很大,故而廚房裡的米缸也大,一袋子米倒下去也才填了一個缸底。
一樓下面便是湖水,江南濕氣重,儲備的食材都放在四樓,一樓廚房中只有三到四天的用量。這缸沒滿,兩個小丫頭還要去四樓再搬個五六袋米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