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給他了嗎?」涼環蹙眉,「等李晟接手了伴袖樓,我們的日子還會同以前一樣嗎。」
她從前以為青.樓妓.院都是一個樣子。不外乎神女們晚上彈彈琴唱唱曲,坐下來和恩客們吟詩作畫暢聊古今;到了白日,或是休息或是聚在一起談天說笑,等攢夠了錢,便和老闆辭行,去民間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涼環今日才覺得,或許普天之下的煙花地里,只有她們伴袖樓里的妓.女是這樣自由的。
緋鈺沒有說話,她們都知道,一旦李晟接手,伴袖樓將不再是伴袖樓。
屋子裡安靜了許久,這份安靜讓人壓抑得難受。
過了一會兒,涼環輕輕地開口,「緋鈺姐姐,你明知道私藏別人的家奴是重罪,為什麼還要……」她不知道該如何委婉措辭,最後低低地說,「我們伴袖樓並沒有什麼靠山啊……」這麼危險的大事,她怎麼能一聲不響地做了十年,一旦發現可是掉頭的死罪。
「我知道緋鈺姐姐心腸好,可這世上苦命的女子何止一二,單憑姐姐一人之力如何能救得完。姐姐其實可以直接去妓院裡買未售出的雛.妓的,同樣都是救人,來路正當的丫頭還不會為姐姐招來災禍,這個道理姐姐應當明白才是。」
緋鈺聽著,坐在了床上。她帶來的煙已經吸完了,可煙在手裡,她便本能地時不時含一口。
「你說的不錯。」緋鈺垂眸,她又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
終生皆苦,她又不是佛,哪能渡得完。她不過是個連自己都無法渡的娼.婦而已。
緋鈺抬起了頭,她望著窗外碧色的天,話卻是對著涼環說的,「我討厭離開伴袖樓,我討厭出門,可我每個月總要去城郊看看,哪怕我不得空,我也會讓硫瀲代我去。」
「青樓官窯里是沒有雛.妓的,那些丫頭大多來自下等的妓.院窯.子。」她說著,笑了一聲,像是嗤笑,又像是哭泣,「一群十歲不到的丫頭知道些什麼,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不敢留在城裡,便往城外跑,城外都是些終日見不到女人的流民乞丐。」
「牆裡的事情我無法顧及,可牆外的事情我看的到。」緋鈺瞌眸,「四樓的那些丫頭,我能靠錢正當買下來的,我都花了錢。餘下的一半,有的是被戰亂波及,父母在路上就沒了;有的是被人玩膩了丟出去,還有的只是走失。
真正從老闆和主人手下逃出來的倒也不多,十一年了也只有那麼八.九個。」
她說到這,低頭笑了,「那么小的孩子,怎麼逃啊。」
「你不曾見過那裡的景色,沒有完整的衣裳,也沒有機會洗澡,那兩條還沒有男人胳膊粗的小腿上沾著幹了的血跡,但看不出紅來,早就被一層又一層的黃白給蓋住了。
有一些我帶回去,洗一洗還能幹淨;有一些我帶回去再怎麼洗,那裡也潰爛了。那樣小的孩子,那樣隱秘的地方,可當我抱起她們時,她們只會乖乖地把腿張開,然後摟住我的脖子。
還有一些更乖了,吃了頓飯、睡了一覺之後就來敲我的房門,我問她們來做什麼,她們就脫光了衣服躺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腿,一邊對我說:謝謝姐姐。」緋鈺又下意識地將煙放進了嘴裡,她吸了一會兒,什麼都沒吸出來。
吐不出煙,緋鈺顯得有些難受了。
「你說得不錯,我這樣做無異於是在找死。」她斜靠在了床尾,身上還穿著為七夕而備的華裙,腰肢凹陷,她像是禍國的妖妃,嫵媚而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