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冷眼看著。
當德妃越過她、自然而然地坐在宛梨身旁時,她忽地徹底失去了說話的力氣,來之前偽裝好的客套一瞬間皆被瓦解。
貴妃認清了自己的身份,她已經沒有資格坐在那個位子了。
「真的?」宛梨問的是德妃,可餘光還瞄著貴妃。
汪貴妃別過了眼。事到如今,她沒辦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再和宛梨嘻嘻哈哈。
別看她,她不想看她。
「自然。」貴妃不答,德妃替她答了。
她憐惜地撫上了宛梨的側臉,嘆了口氣,「別說是一點吃食,現在就算你要金山銀山皇上也得依。可憐的妹妹,怎就小小年紀失了孩子……」
德妃說著,拭了拭眼角的淚,一邊蹙著眉問道,「這件事仔細想來有些古怪,杏仁露裡面的一點杏仁應當不至於讓人當場小產,妹妹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哪裡透出了風聲,讓人藉機生了事?」
薛嬪立馬橫著眉道,「宮宴是貴妃娘娘一手操持的,德妃,你是想影射誰?」
「臣妾沒有那個意思,」德妃看向了一旁的貴妃,「貴妃娘娘聖寵優渥,自然不會做出這種腌臢事。只是宛妹妹此前一直住在永華殿,臣妾是擔心永華殿裡的宮人動了什麼邪心。」
她說著握緊了宛梨的手,「不管有沒有人作祟,這件事總該查一查才是。妹妹才剛剛進宮……你瞧這雙手涼成什麼樣了,人也瘦了一大圈,看著真叫人心疼。」
「我倒是覺得宛妃比進宮時胖了。」薛嬪皮笑肉不笑。
兩邊綿里藏著針,直到外頭水汐進來稟報,「主子,轎輦備好了,咱們該回寶和宮了。」
她路過汪貴妃時一聲請安也無,停都不停一下,仿佛壓根沒有看到她。
不管皇上和嬪妃心中如何想的,水汐認定這件事貴妃脫不了干係。
她扶著宛梨下床,宛梨抬頭,她先是望向了汪貴妃。
那眼神無措而期翼,像是初次上學,被老師牽走卻回過頭來望向媽媽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該順著牽她的力道前行,她渴望能從媽媽嘴裡聽到一聲挽留的呼喚。
只要貴妃說一聲「等等」,她就能馬上撒開水汐的手,轉身瞪著德妃叫她別多管閒事。
但到底有什麼不同了。
這一回的宛梨只是望著,沒有再說出「我要和娘娘住在一起」這樣任性的話來。
她的右手被德妃握住,左手被水汐攙著,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偏殿,坐上了回寶和宮的轎輦。
這個過程中,誰都沒有說話。
下台階時,她回過頭來看向了屋裡,那雙眼睜著,一眨不眨地凝視貴妃。
她已經不再期盼,而是在哀求些什麼。
可等了良久,都沒有等到她想要的回應。
「主子,看著腳下,別摔了。」水汐讓她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