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大人!”
老人用力地握住他的手。那隻手非常地涼,仿佛從死地里爬出來的一具屍體一樣。泉奈被他拉起來的時候莫名一陣眩暈。
“您在發燒——您自己不知道嗎?”
泉奈後知後覺地感到了這一點。他的胸口仿佛有一團火在燒灼著,燒得他的心砰砰地跳動,仿佛一柄小錘子反覆砸在他的耳邊。
“我沒感覺——”他說,話音還未消失在黑暗之中已經抑制不住地嗆咳起來。老人伸手撫著他的後背讓他平靜下來,泉奈攤開捂著嘴的手,看見上面一攤粘稠的暗色。
“我是怎麼了?”
他低聲地道。
“您先躺下來……”老人輕聲道,扶著他躺在地板上。泉奈伸手抓住了他:“請您如實告訴我吧,這到底是什麼緣故……”
老人屈起手指,按壓著他身上的穴道。在從外面透進的微薄的光里青年的臉顯得那麼蒼白,帶著細微的磷火似的螢光一般漂浮在黑暗之中。他本能躲避著青年的視線,但是躲避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死神是不會等待的。宇智波——或許所有的忍族都是一樣,在一個族名之下將黑暗密密地藏起來,只留下仿佛光鮮燦爛的表面和無聲忍耐的內里。是啊,忍者就是這樣,永遠為了保護什麼而犧牲什麼,永遠為了成就什麼而割捨什麼——在這個充滿了戰亂的時代忍耐下去的又何止只有忍者而已?
可是這孩子還這麼年輕。
“告訴我罷。”泉奈再一次請求道,“現在兄長已經……我不能再這樣下去……”
“這是血繼限界的副產物。”老人示意他不要繼續說話——甚至這兩句短短的話已經讓他的喘息重新粗重了起來,“為了讓血繼限界能夠延續下去,宇智波嚴格控制著血脈,因為越強的血脈才能滋生越強的瞳力;但這也同時帶來了深重的問題,有些孩子沒辦法健康地長大,有一些則是剛出生就夭折了,就算那些僥倖長大了的,也會在某一刻忽然出現這種疾病……”
泉奈閉著眼睛。老人嘶啞的聲音像一條河流漫過了他,他好像只是隨波逐流而無法理解那些字句之中的意思一般:畢竟前一刻他還為兄長的眼睛而擔憂著,但轉瞬之間情勢丕變,他已經沒有替別人擔心的餘裕了。
他的手攥成了拳又鬆開。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那麼陌生,幾乎不像是從他的喉嚨里發出一樣:
“我還能活多久?”
小時候泉奈和斑作為兄弟一起度過的時間其實是十分有限的。忍者沒有童年,一旦學會行走就要以手裏劍和苦無作為玩具,只要能夠“派上用場”就要學會用劍刺入對方的喉嚨,並有著同等被人殺掉的覺悟。然而因為泉奈身體不好的緣故,他的童年被迫拉長了。
在兄長們練習忍術和體術,在大宅中的庭院中吵吵鬧鬧的時候,泉奈總是和母親待在一起。母親會抱著他,用柔軟的手去試他額頭的溫度,在他開始發燒的時候教他去睡。那些記憶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極其模糊起來了,他隱約還記得自己曾經將耳朵放在母親日漸隆起的肚皮上,問她“是弟弟還是妹妹”的事情,但自那之後,母親的形象就從他記憶中消失了。
他要到很久之後才能意識到這缺失就是永遠的道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