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只有十四歲。
建元帝已經記不清楚,當初勸他的父皇舉起反旗,究竟是出於拯救黎民於水火,還是他想光明正大地抗一回旨,為的只是那個居於深宮之中,仰望不到的女子了。
京城是大雍打下的最後一座城池,京城的防禦最為堅固,可他一馬當先,硬是用無數將士的屍體堆砌出了一條通道,他踏著森森白骨,淌著無邊血海,叩向了宮闕的大門,他哄騙得那女子為他打開了門,也逼死了大隨的最後一個皇帝。
只有寧安公主一人,做了他的俘虜,她跪在自己的腳下求他,只要他放過她同胞的姐妹,她任她所為,哪怕當他的妾室。
堂堂一國公主寧願當妾室,他明白,她是不願為難他。那時候他已經娶了上官家的嫡女,與上官家結成了堅固的聯盟,也只有他心裡清楚,之所以選擇上官家,他有大半的私心在。只有上官家堅定地站在反大隨的陣營里,寧安公主才絕無可能繼續與上官緒的姻緣。
如果說寧安公主一輩子最恨的只有兩個人,那麼他和上官緒便是唯二的兩個了。
「朕的皇子裡頭,你以為誰堪當大任?」
李橋的手微微一顫,幸而他這輩子見識過的風浪既多且大,很快穩住了心神,不能不回答,那就斟酌得周全一點再回答,笑道,「陛下問,臣不能不答,陛下的皇子們都是好的,八殿下持成穩重,九殿下溫雅有擔當……」
皇帝擺擺手,「你知道朕聽不得這些!」
李橋便知矇混不過去了,皇帝偏還加了一句,「今日,朕才在韓國公面前提了一嘴,老八和老九乃無情之輩,對自己嫡親的兄長都下得了手,他就差點跳起來了,說自古『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朕知道,他不肯立楨兒,但朕的這些兒子裡頭,最像朕的偏偏是他。」
「兩朝帝王的血脈啊!」皇帝嘆了口氣,「還有誰比他更適合這九五之尊的位置呢?」
「韓國公偏偏容不下他,朕知道為什麼!」
李橋的眼角有些濕潤,他還記得那個孩子,在雪地里奔跑,自己摔在了地上,還叫身邊的太監去扶別人一把。那時候,那個別人不是別人是他,才從慎行司出來。後來他聽說,隨妃因此罰那孩子三天不許吃飯,說他心太軟,仁慈。
「陛下,這是陛下的家事,這國乃是陛下的家,這家業由誰繼承,難道不是陛下說了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