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不答,譚振業眨了眨眼,繼續說,「父親,你不喝也得為祖宗們想想,他們在世時何等風光體面,死後竟落到惠明村這樣偏遠的地來,咱貧困潦倒些沒什麼,不能虧待了祖宗們啊,買壇桃花酒回來孝敬他們,沒準他們就顯靈保佑二哥院試過了呢?」
譚盛禮:「……」
瞧瞧,瞧瞧譚家人的德行,不修養己身,自甘墮落,不求進取,諸事求祖宗庇佑,祖宗造了什麼孽以致死後都不得安寧,他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道,「跪…下。」
「父親。」
「跪下!」
譚振業雙腿彎了下,隨即又繃直,晃了晃手裡的銀鐲子,小聲道,「父親,買的銀鐲子還沒給小侄女呢。」
譚盛禮耐心告罄,舉起棍子就砸了過去,怒道,「跪下。」
譚振業知道父親是動真格了,規規矩矩跪下,不服氣道,「父親,孩兒不服。」
「閉嘴。」譚盛禮撿起地上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打人,「不服?有何不服啊?慫恿長輩吃喝玩樂不務正業,不認識自己的錯誤加以改正,你不服,你有何不服啊。」
想到清明那日譚辰清抱著那壇女兒紅罵罵咧咧的場景,譚盛禮手下愈發狠,「我且問你,買鐲子的錢哪兒來的?」
譚振業埋著腦袋,任棍子落在身上也不吱聲,大聲道,「給書店抄書掙的。」
「這時候還敢說謊是不是,抄書?給哪個書店抄書?要不要我找人當面對峙啊,算計到長輩頭上,看我不打你…」譚辰清抱怨買的酒不好喝要找店家麻煩,想來是被譚振業坑了。
坑到父母頭上,有何良心可言啊。
譚振業徹底不說話了。
已抄寫兩頁紙的譚振興半刻不曾聽到說話聲,唯獨棍子落在人身上的聲音分外沉重響亮,他心下狐疑,三弟怎麼不哭啊,莫不是害怕得暈過去了?
不應該啊。
按耐不住心底好奇,他慢慢地,慢慢地趴著窗欞望出去。
只看父親抿著下唇,用盡全身力氣地揮棍子,表情猙獰可怖,嚇得他腳底生涼,快速地收回了目光。
原來往日父親對自己竟是手下留情了,他抖了個激靈,再不敢東瞄西瞟,回位置上坐好,心無雜念地抄起書來,字跡比任何時候都工整……
院子裡的聲音足足持續了兩刻鐘,到後邊,譚盛禮直接暈過去了。
是的,譚盛禮怒火攻心一口氣沒喘上來,咚的聲倒地了。
還是譚振業拖著疼痛難忍的身體去村里喊的大夫,譚振興和譚振學跪在譚盛禮身旁,哭得昏天暗地死去活來,要把心肺都哭出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