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什麼回答?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麼算略有瑕疵,劉子俊面露不喜,卻也沒細問,既然摸清楚底細,劉子俊就開門見山道,「我不知道我爹看重你什麼,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拉我來,只是綿州城大,多的是沽名釣譽之人,我爹心善,難免受人蒙蔽,他在綿州沒什麼朋友,既認可譚老爺品行,還望你莫欺瞞他。」
說話時,劉子俊溫和的眼底射出冷光,劉莊在邊上欲言又止,譚盛禮絲毫沒有惱怒,溫聲道,「在你這年紀,能考上秀才的不多吧。」
他看劉子俊年紀,頂多比譚振業和譚生隱大點。
劉子俊脊背坐直,雖未吭聲,從他臉上譚盛禮亦知道答案,問道,「家裡可還有讀書人?」
劉子俊端著臉,「沒了。」
「村里可有其他進學的?」
劉子俊不答,劉莊忙插話,「有四個人年紀同子俊差不多,他們都在鎮上私塾啟蒙的。」
「他們考上秀才了嗎?」
劉子俊眉頭皺了起來,隱隱覺得譚盛禮意有所指,他不作聲,劉莊回答的,「有兩個人過了縣試,有個過了府試,院試落榜了,咱們村就子俊是秀才。」全村的秀才,很受歡迎,這次來綿州,很多人都贈了錢財,甚至有幾位德高望重的老爺看重子俊,要把女兒許配給子俊,他問子俊的意思,子俊說門第懸殊太大不好,要等鄉試後再看。
哪曉得到綿州後,情形變了,棄了書本,整日在外和友人吟詩作對,連……有的事,想起便是諸多心酸,他背過身,掖去眼角的淚,也就這時,譚盛禮盯著他的手多看了兩眼,雙手皸裂,長滿了凍瘡,有些甚至化了膿,分外恐怖,譚盛禮起身,站在窗邊喚譚振學將家裡備的凍瘡膏拿來。
劉子俊咬著唇,臉色有些泛白。
重新落座後,譚盛禮和劉子俊說道,「你能從中脫穎而出,定有過人之處。」接著,譚盛禮問他讀書時的作息,劉子俊看了眼邊上眼圈泛紅的劉莊,徹底敗下陣來,老實說起他讀書的日常,他五歲跟著村裡的童生啟蒙,去私塾是他奶奶的意思,老太太是寡婦,在村里受盡冷臉,聽童生說他是讀書的料,咬牙送他進了鎮上私塾,那時他八歲,天不亮就要起床,自己走很遠的山路去鎮上,冬天到家時都天黑了,回家還要寫功課,常常到半夜才能睡……
許是茶味苦澀,許多往事又涌了上來。
夏日暴雨傾盆,走到半路便要找躲雨的地兒,有天雨勢不減,他害怕書被雨打濕,偷偷藏在別人家的屋後,搬石頭擋著,回家後父親心疼他淋了雨,他卻更覺得歡喜,至少書還好好的,還有老太太,他堂兄弟眾多,老太太獨獨最疼他,時時告誡自己用功,為劉家爭口氣。
他考中秀才那年,老太太欣喜若狂,在院子裡坐了整整一宿,清晨就去村里炫耀去了,旁人羨慕,老太太愈發覺得揚眉吐氣,哪曉得入冬得了場病,沒挺過去,死前拉著自己的手,說還想再活兩年,活到他考上舉人,為劉家娶個城裡小姐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