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實不敢相信八面玲瓏爹娘稱道的表叔為官會是這麼副面孔,他臉色難堪起來。
方舉人額頭的青筋抽了抽,僵著嘴角道,「賢侄,你怎麼來了?」
用不著說,奔著譚盛禮來的。
衙役們再傻也大概清楚形勢了,看來這些人大有來歷不是他們能惹的,再次拱手彎腰,「小的們冒犯了,這就自行離去。」
「你們在抓朝廷通緝犯?」譚盛禮突然出聲。
知道他是這群人的頭兒,衙役們不知怎麼回答,抓通緝犯是個藉口,盤查戶籍路引撈錢才是真實目的,他們齊齊轉身看向兀自扶額不語的縣令大人,含糊其辭地說了兩句,有讀書人不解,「這兒地處偏僻,但位於兩州交界,路過的商人多,通緝犯哪兒敢躲到這兒來?」
何況朝廷根本沒有公布告示說有什麼通緝犯。
裡邊有貓膩。
方縣令自知難糊弄過去,尤其是譚盛禮,那是在天子腳下待過的人,稍微動動腦子就能猜到他打什麼主意,他揉了揉眉頭,拱手邀請譚盛禮去僻靜的地方說話,譚盛禮站著沒動,「凡事講究先來後到,方……縣令若是不嫌棄,等譚某看完這些文章如何?」
譚盛禮雖辭去祭酒職務,但皇上沒答應,知曉他來黔州祭拜故人,還交給他新的差事,譚盛禮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過,故而在外人眼裡,他是白身。
方縣令笑容勉強,「怎麼會嫌棄。」
看縣令大人在這位頭兒面前都矮了三分,衙役們不敢造次,快速退了出去,方縣令有求於人,再沒耐心也得等,見閒雜人等走了,譚盛禮問被打的學生感覺嚴重不,看衙役出腳的力道不輕,別傷著了。
「無事,譚老爺繼續吧。」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不出門真不知道人還有兩副面孔,真真是開了眼界了。
方縣令臉色白了瞬,他站在廊柱旁,譚盛禮埋在桌前看文章,他還像記憶里那般溫和,談吐儒雅,而自己呢,方縣令低頭看自己,小肚便便,身材臃腫,容貌趨於油膩。
看完文章,譚盛禮一篇一篇的講解,不想讓旁人知道文章的可以單獨聊,不避諱的他就當面講,當譚盛禮說起此事,方縣令臉色又變了變,掌柜以為他累著了,搬了張椅子來,「方縣令,坐吧。」
方縣令沉默,椅子擺在身側,他站著沒坐。
就這麼等啊等,等到暮色四合,等到夜幕降臨,等到夜深人靜,晨光熹微……直至日上東山。
譚盛禮花幾個時辰才把文章講完,他不講遣詞鑿句,只講立意,立意好的鼓勵他們繼續鑽研升華,有瑕疵的提出修改方向,見他疲憊,讀書人識趣地不敢再叨擾,自行離去,離去前忍不住問譚盛禮是否還回綿州,到時早早準備著,不用像這次唐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