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經常馬車和流民混雜在一起,那些流民拼命追逐著馬車,大聲乞討。
柳玉茹和顧九思都不敢給糧食,有一個女人要得狠了,攔在馬車面前,顧九思沒有辦法,柳玉茹在裡面聽著,急了衝出去,怒道:「放手!」
對方抱著個孩子,她面上已經沒有了半點人色,她滿臉祈求看著柳玉茹,沙啞著聲道:「夫人,我的孩子才兩歲,求求您,行行好吧……」
柳玉茹的手微微顫抖,她看著面前的人,她幾乎想開口答應了,然而也就是在這時,前面一輛富商的馬車裡,突然扔出了饅頭。
所有人沖了上去,柳玉茹就看見那些人像瘋了一般,撲過去,爭搶,而站在前方的富商只是個少年,他看見流民往他馬車上爬,驚恐道:「饅頭都給了你們了,你們怎的這樣貪得無厭?!」
那些流民完全沒有理會他的話,柳玉茹眼睜睜看著越來越多人衝過去,掀翻了那輛馬車,而那少年被拽了下來,所有人扒拉著他的衣服,然後慢慢淹沒在了流民中間。
柳玉茹痛苦閉上眼睛。
而顧九思也不忍再看。
他們都清楚,這少年就是太過天真良善,生死面前,對於大多數人,哪裡還有什麼底線可言?
這些都是餓瘋了的野獸,一旦示弱,一擁而上,哪裡還有半分活路。
柳玉茹將刀遞給顧九思,沙啞著聲道:「若還有人扒馬車,你別心慈。」
顧九思垂下眼眸,低聲道:「我明白。」
他將刀別在了腰間,那女子去而復返,顧九思猛地拔出刀來,叱喝出聲:「要命就滾開!」
女子被驚到,所有人看著顧九思的刀,好久後,大家慢慢散去,讓出路來。
而柳玉茹坐在馬車裡,她深深喘息,覺得胸口發慌。
惡人哪裡是這樣容易做的?
若你本性純良,若你骨子裡就是個好人,做這一件事,便已是受著良心譴責,坐立不安。
當天晚上,柳玉茹和顧九思不敢再睡馬車裡,他們終於去了一家客棧,好在如今客棧不算貴,貴得都是糧食,夜裡柳玉茹做了噩夢,她夢見白日那個女人的孩子哇哇大哭,哭著哭著沒了氣息,她抱著孩子,眼裡流出血淚,聲嘶力竭道:「你害死了我兒!你害死了我兒!」
柳玉茹尖叫著驚醒,被顧九思一把抱進了懷裡。
「莫怕,」顧九思緊緊抱著她,安撫道:「玉茹,我在這裡莫怕。」
柳玉茹急促喘息著,她艱難抬頭,看著顧九思,慌亂道:「我夢見那女人了……」
「她死了……她好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