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狀元公忙和長公主對視一眼,二人都知道,不管這景王在打什麼主意,把翩羽留下,都是授人以柄的蠢事。於是長公主又道:「能讓我們私下勸一勸這孩子嗎?」
「不要!」這一回,仍是翩羽激烈反對,「我知道你們想要說什麼,不過還請二位免開尊口的好,省得叫我說出什麼不好聽的來!不怕實話告訴二位,才剛我進來的時候,有那麼一陣子,我原還有些猶豫,我想著,如果我爹能不管不顧親自來找我,他能光明正大認下我,就算我不能原諒他對我娘做下的事,但至少作為女兒,我可以原諒他。可後來我才看明白,原來對於那人來說,我跟我娘都不算什麼,他心裡,最重要的人永遠是他自己!既這樣,就請你們轉告他,就當他從來沒娶過我娘的,也從來沒生下過我這麼個孩子!」
她看著徐世衡又道:「許他已經不記得了,我卻記得很清楚,他曾多少次信誓旦旦跟我娘說,他只要我娘一個,可事實又如何?!他若真看不上我娘,當初他完全可以選擇不娶我娘,偏他為了個虛名,巴巴娶了我娘,又那麼虛情假意地哄了她一輩子,最後竟狠狠給了我娘一巴掌。若不是他,我娘不會死!明明是他誤了我娘的一輩子,偏他還惺惺作態,讓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娘誤了他一輩子!他口口聲聲說,他不會辜負我娘,偏他眼裡從來就看不到我娘受的委屈!我娘早說過,只要他有了別人,我娘會自己走開,絕不死纏著他,可他呢?嘴上一套心裡一套,明明心裡早就有了別人,竟還哄著我娘說沒那麼回事。一邊不放手我娘,一邊又跟別的女人糾纏不清。他能為了個不是他女兒的女兒給人彎腰道歉,卻非逼著沒有做錯任何事的親生女兒給人下跪,我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直到我看到他娶的那個新婦才明白,原來他竟是拿我和我娘去討好那對母女!我……」
看著徐世衡,她胸口一陣激烈起伏,原本說好不再落淚的眼眶裡也是一陣控制不住的酸澀。於是她猛地一轉身,跑到周湛身後,卻是背對著眾人,用力咬著唇,忍下那不覺間就盈了眶的眼淚。
那邊,徐世衡早被她這連珠炮般的喝罵震得一陣呆怔。當年,當他意識到他對長公主的感情已經發展到快要難以自抑時,便主動辭館回了鄉。卻是不想長公主心裡對他也早就難捨難分,只藉口不願意他放棄前程,蠱惑著文會裡的一幫人大過年地追去長山。這些年來,他們二人一直都堅信他們是恪守著禮教規矩的,即便心裡早有對方,卻仍是一直克制著沒有挑明心跡,因此他們都很為自己的堅貞而感動,卻不想如今忽然被翩羽一下子戳破那假相,二人頓感一陣無地自容。緊接著,又是一陣惱羞成怒。
徐世衡怒道:「這孩子,是得了失心瘋吧?!這都是在胡說些什麼啊?!你自己臆想出來的事情,怎麼能拉扯到我……拉扯到你爹頭上?!真是不孝!」
和徐世衡將注意力放在徐翩羽的身上不同,長公主關注更多的人,是周湛。於是她對周湛道:「我看你趕緊把那孩子的契書撕了吧,那孩子不是那無父無母之人,萬一真叫她家人找來,再鬧到今上那裡,最後吃虧的人只會是你。」
「是嗎?」周湛斜靠在那柳木椅中,以一副憊賴模樣笑道:「所謂債多不愁虱多不癢,老爺子想拿我出氣時,什麼事兒都能成為理由,所以多這一條不算多,少這一條也不算少。而且,我很懷疑她爹能不能抹開那個臉面,上老爺子那裡去告我的黑狀呢。」
徐世衡一皺眉,看著周湛生氣道:「我不知道殿下到底想拿這孩子做什麼,但您顯然沒有替這孩子想過,這會兒她年紀還小,什麼都不懂,可等她長大了,別人若是知道她曾在您府里呆過,您叫她如何自處?!她這一輩子就算是毀了。為了她的將來,我……她父親絕不會不管她的,哪怕鬧到聖上那裡,我也要把她帶回去!」說著,伸手過去就拉住翩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