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翩羽生了那場重病後,每個除夕她都不能堅持到守完整個夜。如今她的病雖然有了起色,熬夜的本事仍是沒能練得出來,酒席不過才到一半,她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許媽媽原想叫翩羽回屋去睡的,卻是叫周湛阻止了她。
「除夕夜就該大家守在一起。」
他輕聲說著,彎腰抱起翩羽,將她送去西廂。
見周湛抱起翩羽,許媽媽嚇了一跳,正想著他若抱翩羽去他的臥室,她拼著老命也要鬧上一鬧,不想他到底還知著些禮數,只是將翩羽抱去了西廂。
可就算這樣,她也很是不放心,便起身要跟過去。一旁三姑見了,忙拉著她的衣擺沖她一陣搖頭。
許媽媽的焦灼三姑早就看在眼裡了,但和許媽媽不同,三姑相信周湛,她相信王爺不會做出什麼傷害他人的事。
三姑信王爺,許媽媽可不信。她看看三姑,再看看仍在吵鬧不休的鳳凰老劉等人,狠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掙脫了三姑的手。
*·*·*
西廂的落地罩前,放著一扇屏風。屏風後,如清水閣的西廂一般,貼牆放著張羅漢榻。
周湛抱著翩羽繞過屏風,小心翼翼將她放到榻上,又拉開一條錦被給她蓋嚴實了,然後便側身坐在榻前的腳榻上,屈著手肘擱在床頭,偏頭看著她的睡顏。
這孩子,如今真是越長越漂亮了呢。
他自豪地想著,手指忍不住緩緩撫過她那淡淡的眉。
這眉,仍是一如記憶中那般細軟。這細軟的觸感刷過指尖,令他心頭再次纏繞上那綿密細長的一陣柔軟。這當初曾令他困惑過的感覺,如今他已經知道,是叫作「溫柔」。
一種有生以來,他第一次體會到的感覺。
之前他總以為,這世間的萬般滋味他差不多都已經體會過了,人生對於他來說,也已經沒有什麼驚奇可言,不想如今在這丫頭的身上,卻是屢屢叫他體會到一層又一層的新鮮感覺……
他不由想到太后過世時,翩羽勸他的那些話。也許,之前的他果然是看著灰暗的地方看得太久了,叫他再也看不到別處的亮色。
他將頭擱在手肘上,一邊含笑看著翩羽的睡顏,一邊以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撫過翩羽的眉。
打從認識之初,這丫頭在他面前就像是一本敞開的書,任何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不用她說,只一眼,他就能明白她的意思。而剛才開宴之初,她看向他的那個眼神,若是換作別人,他一定會很惱火,大概也會想著法子叫那人不痛快,可換作是她這般看著他,卻是頭一次叫他覺得,被人以那樣的眼神看著其實也沒什麼……
許媽媽進來時,就只見周湛半跪在那羅漢榻前的腳榻上,正俯身在翩羽的上方,不知想要對那睡熟著的翩羽做著什麼不軌的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