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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書不敢出聲,只躡手躡腳上前把盞放在離皇帝一尺來遠的地方,瓷盞觸到桌面,饒是再小心,也發出微微的聲響,皇帝眼睫一動,似有些朦朧,倒沒有平常的冷峻警敏,掃她一眼,慢慢直起身子來,錦書心頭突地一跳,唯恐皇帝怪罪,便驚懼道,“奴才愚笨,請萬歲爺責罰。”

皇帝接過茶去,吃了一口,只覺舌尖瀰漫出一種醇厚的清香,不由看著她道,“這是什麼茶?”

錦書看他冷著臉子,想是不太滿意,愈加神色倉惶,顫聲道,“回萬歲爺,是祁紅。奴才看萬歲爺有些乏,若吃釅茶恐傷聖躬,便斗膽加了一點蘇酪進去,奴才妄揣聖意,求萬歲爺恕罪。”

她眼中儘是楚楚的怯意,托著漆盤,紫紅色的袖口也慄慄輕顫,偏巧一盞玻璃芙蓉彩穗燈就在她頭頂上吊著,清輝映照之下面色有些發白,卻又剔透得如羊脂玉一般,一雙眼睛鹿兒似的水波瀲灩,叫人滿心生憐。

皇帝稍一恍惚,旋即挪開視線,又吃了兩口茶,放下杯盞,方覺得屋子裡沉悶得很,地下有火炕,也不知哪個沒眼色的還攏了炭盆子,脖頸間熱得難受,便站了起來,慵懶的抬起了雙臂。

錦書會意,這是要更衣了,皇帝來時浩浩dàngdàng一路人馬,連提香爐的都帶了,尚衣的太監也一定有,只是這會子不好叫人來,他既然在她面前抬了胳膊,擺明了是叫她伺候,總不好讓皇帝等著,只得壯了膽上前。

皇帝穿著貂頦滿襟夾襖,外面罩一件石青起花團龍倭緞馬褂,胸前一溜赤金的紐子,錦書手上微有些汗濕,半天也捉捏不住一個,皇帝倒也不急,只抬手自己解了領上兩顆,剩下的仍舊由她料理。

錦書越急越不得法,皇帝垂眼看她,鬢邊落下幾絲秀髮,鼻尖上浸出細細的汗珠子來,頰上淡淡的紅,有種說不出的溫婉,衣裳上不知薰的什麼香,從袖籠中若有若無的飄出來,絲絲縷縷的沁人心脾。

皇帝道,“你在太皇太后那裡伺候得可還好?”話鋒一轉又道,“太皇太后可曾嫌你笨?”

錦書漲紅了臉,也不知怎麼回話,心裡抱怨著,這扣子怎麼這麼多,紐絆子又是用貢線纏繞成的,要解開真不容易,皇帝日理萬機,像她這樣耽擱時候,還不得罰到北五所做穢差去麼!

這時李玉貴進來,看見錦書在伺候更衣便怔了怔,退到門口發出兩短一長的擊掌身,司衣的太監立刻躬身進來,李玉貴小心對皇帝道,“萬歲爺,吉時到了,老祖宗已經過體和殿來了,還是叫常四伺候吧!”

皇帝沒吱聲,那就是表示答應了,錦書如蒙大赦,忙不迭卻行退至一旁,司衣太監手腳麻利,一眨眼就解完了,卸下馬褂搭在手上退出偏殿。

皇帝眼帶嘲弄,對她輕輕一瞥,錦書深低下頭去,汗顏不已,糾結了會兒,轉念一想,自己不是御前的人,貿然上手難免生疏,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於是自我開解一番,復又覺得心安理得起來。

皇帝抬腿往正殿裡去,李玉貴忙跟上,隨侍的太監也紛紛魚貫而出。走在最後的回頭對錦書做了個鬼臉,她這才看清那是順子。順子對她比個手勢,示意她這兒差事完了,可以去前面伺候了。她點了點頭,快步出偏殿,回到苓子身邊在簾後侍立。

殿裡擺了張大長桌子,桌上供兩副huáng釉碗碟。家法太監在殿內四角站齊,高唱一聲“傳膳”,殿外上菜的小太監就源源不斷的從壽膳房往桌上傳菜。等最後一道菜上完了,司禮太監喊“膳齊”,請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入座。

太皇太后從東配殿出來,錦書和苓子忙迎上去替換下了chūn榮,一左一右在太皇太后身後攙扶,皇帝和皇后陪侍著,也許是巧合,皇帝恰巧就在她這一邊,眼尾可以看得見,那抹明huáng的身影昂然而立,像一座山,錦書的心都提了起來,壓迫得幾yù窒息。

太皇太后帶領太后、皇帝皇后向天西牆炕上供奉的祖宗牌位合手參拜,然後和太后在人一桌前坐下,錦書和苓子退到chūn榮一道侍立,這時四個老太監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垂手請安,門外太監高呼“老祖宗萬壽無疆”,聲調宏亮,從近到遠傳開去,傳到壽膳房,傳到養心殿,外面萬字頭的鞭pào開始燃放,整個紫禁城剎時沉浸在了過年的熱鬧氛圍里。

第二十章半篙波暖

鞭pào聲隆隆入耳,驅邪的羊腸鞭也抽打開了,或長或短,鞭梢兒一甩,是破空的清脆指音。

錦書老僧入定,她小時候最愛聽太監甩響鞭,父親常帶她上朝,卯正時分步輦抬過宮牆夾道,祭祀太監映著晨曦在天街中央奮力揮鞭,啪的一聲,響亮悠遠,她扭動著身子趴在御輦的扶手上探頭看,小太監得意非常,抽得就愈發用力。後來父親沒了,她變得害怕聽見這種聲音,每一聲都像抽打在她心上一樣,她要費了極大的力,才能保持住不至於失儀,再三再四的告誡自己,現下不一樣了,不論怎麼樣都不能叫人瞧出端倪來才好。

大年初一皇帝皇后侍膳,分別在桌子兩邊站著,一個執壺,一個把盞,皇帝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斟了酒,恭賀道,“皇祖母新禧,母后新禧!瀾舟和媳婦盡孝伺候,請二老滿飲此杯。”

這是家宴,所以皇帝不稱朕,而是自乎其名以表謙恭,皇帝躬身,皇后下跪叩拜,太皇太后讓免禮,照例和皇太后各備了紅包給帝後,笑道,“好孩子,唯願天下風調雨順,皇帝勤政愛民,就是咱們的福澤了。”

皇帝道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分口將酒喝盡,該輪著布菜了,膳桌上擺著三類菜,一是應節的吉祥菜,第二類是各地的貢菜,第三類是例菜,皇帝先布吉祥菜,布一道,皇后念一道菜名,像念喜歌一樣,配合得剛剛好。

用膳期間鞭pào聲不許斷,鞭子聲也不許斷,錦書木木站著,聽那嘈嘈切切之聲不絕於耳,膳桌上的人吃得慢條斯理,膳桌旁的人忙忙碌碌,她下意識打量皇太后,四十多歲,保養得很好,臉上含著笑,神qíng似乎很滿足,於理說,她這一生也享盡清福了,原先只是個南苑王的一個侍妾,虧得肚子爭氣生了個好兒子,如今飛上了枝頭,皇帝很孝順,自己富貴已極,也沒什麼可求的了,不過每日誦經參禪,養鳥養狗的打發時光,倒和她之前想的很不一樣,她原以為這位太后得了勢必有一番動作,誰知什麼也沒有,宮中歲月靜好,她也不問事,沉默得沒有這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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