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展念淡淡望向窗外冷月,漠然拂去眼角些微淚光,“他只是想,弄個明白罷了。”
“明白什麼?”
“無論願或不願,這江山,易主了。”
展念直等到斜月西沉,才終於等到胤禟回府。不知何故,胤禟渾身幾乎濕透,臉色被凍得慘白,展念嚇了一跳,趕緊將他拽至裡間,換上一身乾淨衣裳,又取了毛巾替他擦拭,胤禟從始至終皆一言不發,展念瞟了一眼換下的衣裳,下擺竟有許多泥污,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你掉湖裡了?”
胤禟仍是沉默。
“過會兒洗個澡,這樣冷的冬月,千萬不能染了風寒,都說三十而立,四十不惑,瞧你今日這模樣,可迷惑得很……”
胤禟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寒聲問:“三百年後人?”
“……”
“你早知今日,才讓小言提前出嫁,因為老四登基,我必不得善終。所以你讓我立誓,無論去何處,都不能棄你,所以你說,‘君意已決,妾自從之’,所以每每提到白首終老,你都黯然神傷,”胤禟笑意悲涼,手上已是冰冷的顫抖,“是我忘了,原來,這一切在九福晉眼裡,皆是荒唐大夢。”
展念轉身倒了一杯熱茶,塞至他掌心,“我……知道得並不多。”
胤禟抬手便將茶盞砸得粉碎,目光森然地盯住她。
展念垂眸望了眼地上的碎瓷,“世上最後燒制的龍泉青瓷,可被你砸了。”
“展念!”
“少年時的戲碼,如今拿出來,可騙不到我了。九爺越是聲色俱厲,越是中心不安,現在才想推開,晚了些。”展念抱住他,笑道:“‘生在一處,埋了也在一處’,這話,是誰說的?”
胤禟想推開她,展念只好使出從前的厚臉皮,偏是扒著他不撒手,嘴上更是不饒,“每次吵架你都這樣,梗著脖子冷著臉,我哄你半輩子了,要不你也哄我一下?”
“為何應我?”胤禟的聲音已有些飄忽,“阿念,你為何應我?”
展念不輕不重在他背上拍了一下,“為何?你心裡,果真不知麼?”
“只恨情深,如今方知。”
“你再說這話,可顯得生分了。估摸時辰,我該隨你進宮了罷?”展念將他向外推,“快去洗一下,滿身的寒氣。”
總算支走胤禟,展念喚了佟保和毛太,本欲細問這一身泥水從何而來,然而兩人顯然早被叮囑,只垂著頭緘口不言。展念知道再問不出什麼,只得作罷,朝服麻衣穿戴整齊,坐在妝檯前,細細對鏡淡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