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胤禟亦換了朝服麻衣,見展念尚在梳發,走上前,極其自然地接過竹梳,順著她的長髮緩緩而下,動作是多年養成的熟悉和溫柔,展念有些怔然地望著鏡中的自己,那是一張不再年輕的面容,恍惚之中,卻又分明看到另一張面容,十四歲的女孩對著古代的銅鏡,滿目驚愕,知秋在她身後取笑。
“笑什麼?”
“我想起當年的自己,披頭散髮便去見你,被板著臉教訓了。”
胤禟皺眉重複:“教訓?”
“九爺的神情,實是正人君子。”展念從鏡中含笑瞥了他一眼,“我隨手取了一枚繩結束髮,後來才知,原是蒙古公主贈你的同心結,倒被我唐突了。”
“你何曾與我客氣過。”
展念扭頭,“是麼?我剛嫁來時,明明賢惠得體……”
胤禟輕拍她的發頂,“別動。”
展念立即溫順坐正,然而胤禟梳至一半,忽地不動了,望著掌中一縷烏髮怔忡。展念心下疑惑,將那縷頭髮捧在眼前細看,不期熒熒燭光中,竟瞧見一絲花白,她愣了片刻,無奈一笑,鏡中之人亦笑,眼角早已沁出細紋,“原來,我也老了。”
她沿著白髮循至發頂,想將其拔去,胤禟卻止住她的手,“不必。”
他愛她青春顏色,亦愛她歲月加身。
展念看向鏡中的男子,初見尚是錦繡衣衫,恣意眉目,他執簪慶她及笄,如今已是粗麻素服,滄桑面容,他的心裡,仍為她四季如春。
只嘆朝暮匆匆,年歲短促,一生的路,竟已心照不宣地望見了盡頭。窗外皓月當空,清輝將滿,渾不知已換了人間,又是一場成王敗寇的老舊大戲,有人成王,有人敗寇,從此後,她與他,身如離舟,命似萍水。
“我們這樣,可也算白首了?”
胤禟從背後擁住她,俯身閉眸,幾乎虔誠地吻上她的白髮。他已沒有許她終老的勇氣,半是玩笑的話語入了心,才驚覺皆是虧欠,當年那個笑言只要錦衣玉食的姑娘,早已認下一個落魄不堪的命途,以她素手,以她薄肩,為他留存一方溫柔渡口,縱是淵海百丈,亦要陪他一往而深。
“阿念。”
作者有話要說:1.“南國”,本是小時候白月送給齊恆的香料,長大後齊恆將店裡的某酒命名為“南國”。
2.“趙氏男兒,皆情深意長之輩”,是齊恆,是世揚,也是莫尋。
3.我才不會告訴你們小九為什麼掉湖裡。
第57章 江湖多風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