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先生,花娘幸不辱命。」
——
月明風清,長安一百零八坊坊門緊閉,宵禁中的通義坊街道蕭然闃靜,軟甲金吾衛們馬前擱著防風燈籠,緩慢有序地巡視。
飛檐下的身影貼住邊角的黑暗,側過耳朵去聽那幾個金吾的低語,等聲響消失在拐角,黑影才輕輕扭動了一下,影子分做兩份,是魁梧的男子懷中鑽出個烏鬢蓬鬆的娘子,宣寧探著腦袋,悄聲問道:「走了?」
衛缺點了點頭,低聲道:「我們走。」他將那小娘子撈在臂間,足下疾馳,沒兩下便躍過坊門,竄進了矮薔薇後邊貼著封條的屋子。
裴四傳信,說細犬一路從崇仁坊奔到此間便不再動彈,宣寧回想起那日勒雪驄的異常,突然神光一閃,想起在葛園時,蕭且隨曾展示給她看的機關密室。
不良人已經接管了「通義坊刺公主案」,此間的屍首都被拖進衙門快班亟待檢驗,地上沒有打掃過,血液凝固的臭味吸引了不少蟲蚊蟻獸。
甫一開門,嗡嗡幾隻血蠅直直地往人腦袋上撞,宣寧捂住口鼻,看衛缺從懷中取出個螢折,拆開點燃後,只有微弱的螢光一點,堪堪照亮方寸,倒不引人懷疑。
此間污穢與腥臭催人嘔吐,宣寧已顧不上手下乾淨與否,拿著那螢折往書案摸過去,見到案幾下臥著個明前青瓮,她將裡面的畫卷一一小心拿出,又側著身子往下探。
堅硬冰冷的圓弧機關卡啦一響,衛缺抬頭望去,向宣寧說道:「殿下,再轉。」
宣寧手下用力,機械的鈍聲連串兒響起,衛缺聽聲辯位,很快走到床榻間,一掀被褥,下邊果然另有乾坤。
機關擰到最右邊,床板下露出長而深的甬道,裡頭隱有亮光,小娘子瑩白的小臉上有些許驚喜,「你在外頭守著,別讓人把咱們關在下頭!」宣寧囑咐著,「若是有危險,本宮會喊你!」
沿著階梯一路往下,宣寧感受到了內心深處不屬於她的恐慌,大概李意如無法接受走進這樣的狹窄的密室,宣寧安慰道:「沒事,你先歇息吧,我去找他!」
李意如點頭,不再勉強自己,兩眼一閉,沒入識海中消失不見。
方才匆忙,以木簪固住的烏髮有些亂了,熱汗沾濕鬢間,她素手輕挽,將凌亂的碎發都攏進了耳後。
宣寧今日特意換上了輕便的男裝,玄色窄袖的缺跨袍雖不為她所喜,可勝在方便夜行,她素愛穿顏色光鮮的衣衫,上一回穿著玄衣已記不清是多少年前了。
密室不大,踏下台階一眼就能望到底,石桌上的茶盞下壓著紙張和見血的繃帶,矮椅上擺滿了各式瓶罐,顯見有人在這裡療傷。
五牒君子屏風後燭火搖曳,隱隱約約好似有個人影躺在榻上,宣寧狀著膽子喊了一聲:「蕭且隨?」
沒有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