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笳吐得渾身脫力,她覺得胃裡像是被人挖空,她低下頭,「走吧。」
她先回辦公室把自己的包拿上,等待電梯的時候,其他幾個規培生說笑著走來。
心裡的一塊石頭落地,大家顯然輕鬆許多,兩個男生商量著待會兒去哪兒吃飯,其中一個與盛笳同一個科室,看見她,截住話頭。
顯然已經知道她連問題都沒有全部作答的消息了。
盛笳盯著地板磚的縫隙,目光躲閃。
那男生眼神中的不屑和匯報前沒有區別,只是看裴鐸時待了一些諂媚,點頭道:「裴醫生好。」
裴鐸頷首,正巧電梯上來,門打開,他扣著門框,讓盛笳先進去。
*
兩人走入地庫,盛笳坐在副駕駛上,裴鐸打開車門上來,問:「需要開熱氣嗎?」
「沒事,我不冷。」
車庫裡很安靜,很陰涼,沒有車經過,唯有裴鐸車前的一束大燈亮著,照到盡頭的牆面上。
盛笳盯著牆上的光。她的視線好像被禁錮住,旁邊一切隱匿在暗處的事物都看不清。
可不該是這樣。
她忽然輕輕開口,「你怎麼不問我怎麼了?」
裴鐸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回頭看著她,「你這幾天睡得都很晚。」
盛笳搖頭笑了,「如果連連軸轉都熬不住,怎麼做醫生?」
「那是為什麼?」裴鐸熄了火,心平氣和地問。
盛笳看著某處黑暗的牆角。
「盛語就是因為這個死的。」
裴鐸停頓了兩秒,才意識到她口中的「這個」是指什麼。
盛笳死死掐著自己的虎口,這是她習慣性的轉移痛苦的方式。
沒有告別,沒有晚安,她不知道姐姐在哪一刻斷氣的,甚至在睡前,她還因為姐姐對自己的不耐煩而默默地委屈著。
那天早上,她已經盡一個十七歲女孩兒的一切所能了,先叫救護車,然後給父母打電話。
可還是太晚了。
醫生和董韻不斷地向她詢問每一個細節。
可盛笳的記憶像是被損壞的錄像帶,她斷斷續續,甚至分不清自己那晚是否只是做了一個噩夢,母親哭得昏了又醒,用剩下的一點兒力氣哭喊著,錘擊她的胳膊,「你怎麼睡得那麼死,小語難道沒有呼救嗎?你怎麼一點兒都沒有聽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