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以後,盛笳覺得自己和母親之間隔著一道劍山,母女之間再也無法變得親密,誰先低頭,誰先跨過去,誰就鮮血淋漓。
事實上,在董韻要求她學醫時,盛笳幾乎沒有任何反抗。她那段日子有時候甚至會出現幻覺,好像那晚姐姐真的喊了自己的名字,她只是沒醒來。
哪怕醫生說盛語呼吸驟停,死亡的過程很短暫。
盛笳也不認為董韻說錯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該就這麼在親人的身邊死去了,她還不到二十歲,燦爛的人生剛剛開始,太短暫了。
董韻邁不過這道坎,盛笳也同樣邁不過去。
哪怕過去很多年,她也很想問問母親,如果當年身份對掉,現在活著的盛語,她是否會依舊這樣生不如死。
*
盛笳渾身疲倦,熱水澡洗了近一個小時,還是覺得累。
她吹完頭髮,抬起頭,看見裴鐸正站在臥室門口沉默地看著自己。
她方才給裴鐸簡單講述幾年前的故事,他在故事中始終沒有任何評價,只有在側頭看見盛笳通紅的眼角,卻生憋著不肯哭泣的模樣的時候,淡淡道:「不是你的錯。」
盛笳不知道他的話語是處於同情或只是隨口,可這是第一個這樣告訴她的人。
雖然在另一個人的生死面前,她的恐懼情緒不值一提,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有人關心過,哪怕一次。
她放下吹風機,揉揉自己半乾的髮根,問他:「怎麼了?」
「難受嗎?」
他靠在門框上,穿著居家服,少了些玩世不恭。
「你指哪個?」盛笳歪著頭,「我姐的死嗎?」她盤腿坐在床上,認真地沉默許久,然後淡淡笑起來,「裴鐸,如果我說其實我沒那麼傷心,你相信嗎?」
「嗯?」
裴鐸快速地蹙了一下眉,好像沒有聽清她說了什麼。
「其實我姐死了,我沒有那麼傷心,或者說,我沒有別人認為的,應該的,那樣傷心。」她低頭輕聲道:「難過是必然的,因為我們是親姐妹,哪怕不是,住在一起十多年,突然這個人離去,心裡某個地方也好像空了。」
裴鐸沒有吭聲,他垂眸看著她,一聲不吭。
某一刻,盛笳懷疑裴鐸可能覺得自己瘋了。
「但我其實沒有痛苦很長時間,甚至連自責,都是別人認為我應當自責,我才有的感受。」
她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讓他聽明白。
盛笳祈求在今晚能讓他看到帶著陰暗面的自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盛笳對於這段婚姻抱有的幻想越來越少,可她狠不下心來切斷,而她想把選擇權交給他,如果裴鐸看透了,果斷地離開,她也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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