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卻被風聲掩蓋住。
地上的落葉沾上了泥, 毫無生命力地漂浮在水面上。一直以來,被這個國家視作象徵的楓葉在此刻變得軟塌塌的, 乾枯的黃色仿若死亡前的警鐘。
風像是波濤, 粗壯的樹幹頂部彎折著。樹葉交叉, 沙沙地,乾枯的葉片嘩嘩掉下來, 在咆哮的風中看上去毫無招架之力。酒店旁邊的森林散發著幽深的黑暗。
突然,裴鐸感覺到身後隆隆數聲, 隨後是什麼折斷的巨大聲響。
「咔嚓——」
「咔嚓——」
伴隨著幾人的驚叫,車頂發著「咣當」的巨響,一個近一人大半個臂長直徑的樹幹砸下來。銀色轎車瞬間面目全非,車頂慘烈地凹進去,車窗破碎,像是蜘蛛網。
一個小男孩兒被樹撞到,額頭鮮血橫流,他嚎啕大哭。轎車搖搖晃晃的,副駕駛的男人掙扎著爬出來,痛苦地哀嚎著,他右胳膊的衣服被生生扯斷,胳膊撕扯出一道血口。
風卷著雲,裹著雨。
樹幹的摩擦聲更大,其他更高大的樹隨時有折斷砸下來的風險。更深處,還有數不清的樹木,那裡是未知的恐懼。
一個大鬍子騎警大聲要求所有人立刻撤離此處,原本對大雨懷著好奇的人們在幾秒後終於意識到危險就在身邊,驚恐地四散而逃。
只有一人像是靜止了一樣。
盯著還在繼續向下擠壓的樹幹,雙目炯炯,異常明亮。
「盛笳!」
裴鐸聽到身後那棵樹想起了微弱「咔嚓」聲。
倒塌並沒有結束。
三米外的黑衣騎警也指著她提醒危險的降臨。
可盛笳好像還是沒有回過神來,她怔怔地看著那根樹幹和哭泣的孩子,眼神沒什麼變化,可說不出來的平靜更讓裴鐸感到恐懼。
可是很快,盛笳皺緊眉頭,看著很痛苦。
但依舊一動不動,好像墜入噩夢,被夢魘住,想醒,但醒不來。掙扎幾次,便不再反抗。
裴鐸三步並作兩步,握緊她的胳膊,盯著她臉上的雨水,大喝道:「你干什麼呢!」
沒等盛笳反應,他單手用力,掌心恨不得將她的骨頭捏碎,幾乎是給人提了起來,打開后座,重重把她扔了進去,隨後指著她嚴肅道:「盛笳,你給我打起精神。」
他說罷快速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啪」地關上車門,腳踩油門,率先沖了出去。
幾分鐘後,開到平整的路上,裴鐸掃了一眼後視鏡,盛笳臉色蒼白,正垂著腦袋。他又驚又懼,方才某一個瞬間,他覺得盛笳好像沒有求生欲了。
不是不想活。而是把命運交給上天,什麼結果都能接受。
他握緊方向盤,怒道:「說話。」
盛笳的睫毛顫抖,看著他的小半張側臉和青筋凸起的小臂,終於感覺到冷,打著哆嗦,低聲道:「能不能把空調開高點兒?」
裴鐸聞言按鍵,微微放心,又還是氣得厲害,「你他媽連逃生都不知道,現在知道怕冷了?」
盛笳不說話,扭頭看著窗戶。
雨水像是簾幕,鋪在車窗上,形成一個小三角形,汩汩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