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吃茶。」
「是。」
皇帝吃了一碗茶,起身活動一陣,酒已經醒了,「傳沈貴人侍寢。」
靴聲橐橐,四個小太監提著羊角風燈在前。
遠遠瞧見沈貴人殿中亮著燈,福順是個頂精細的人,哪敢冒冒失失,即刻命小太監們停步候在原地。
趁著昏暗的月光,福順隱約看見是太子宮裡的小太監何三,心裡咯噔一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怪不得眼皮跳了半日,感情是趟鬼門關的差事,一邊是萬歲,一邊是太子,這可如何是好?福順腦袋裡一片混沌,急如熱鍋上的螞蟻,思慮片刻,立刻轉身。
只聽「噗」地一個啞屁,福順壓著嗓子輕呼一聲:「天殺的,稀拉到褲子裡了。」說罷將燈一扔,火急火燎地鑽進草叢。
小太監們哪敢耽誤差事,方靠近側殿便看見門口守著人,長窗透出兩道人影。
四人慌忙返回,尋了一圈也沒見到福順,只能灰溜溜躬身進殿。
殿內焚著百合香,皇帝精神奕奕,近燭光翻了幾頁書。
回來復命的小太監們面色灰白,頭伏地面,「回……回主子……沈貴人寢殿內似有旁人。」
頓時一片死寂,皇帝的臉勃然變色,將書一擲,怒氣沖沖跨出殿外。
一品御前帶刀侍衛威風凜凜,嚴肅的面孔猶如閻羅煞,見了皇帝,大步上前聽命。
烏雲遮月,四周一片死寂,夜色更顯淒迷晦暗。
寒風襲來,皇帝忽感精神一振,立時恢復理智,深邃的眸子適著幽幽的光,仿若能穿透這漆黑的夜,轉身回到寢殿。
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搖曳不定的樹影,林鶚一連串瘮人的叫聲,一切都顯得無比詭異。
殿內燭光昏暗,光線游移,詭秘陰森。帷帳上的血漬斑斑點點,床榻被鮮血染透,橫著一具早已斷氣僵硬的男屍。
一條白綾絞在沈貴人的脖子上,左右兩個小太監下死力向後拉,沈貴人的臉紫漲發烏,布滿淚痕。
恐懼和窒息令沈貴人的五官嚴重扭曲,血紅的眼球仿若快被高壓擠出眼眶,渾身抽搐,死死盯著面前的人。
大太監冷漠一笑,陰陽怪調道:「看吧,到陰曹地府,喝完孟婆湯也就記不得了。」
片刻後,沈貴人雙腳停止蹬踏,終於閉上那雙充斥著怨恨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