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年,生命中的一萬五千多個日夜,這份執著需要一顆怎樣堅定的心?
華燈初上, 男歡女愛, 這是一場身心的雙重狂歡。墮入樂籍的姑娘終是財富擁有者的足下之泥,掌中玩物, 本是錢貨兩訖的買賣,這份交易又怎能以心相贈?
自詡風流者不惜千金,雪膚玉肌者樂此不疲。巧布機關,情網暗結,究竟是誰應了誰的劫,而誰又入了誰的網?
地面印著道道簾影,採蓮站在椅子上用濕抹布擦洗湘洲門帘,棠兒拿檀香扇擋在頭頂進了知憶的房。
知憶眉鎖春山,正與人並坐家常。她身邊的姑娘年約十四五歲,穿一件湖色上衣,襯蜜色春紗褲,低頭斂手,悶在那裡絞弄衣角兒。
知憶起身招呼棠兒,長長一聲嘆氣,溫聲道:「這是我妹妹知夏,知夏,見過棠兒姐姐。」
知夏顯得膽怯,抬起膚色極白的臉,姿容算不上絕佳卻靜美如一現難見的曇花,行個萬福,低聲道:「棠兒姐姐好。」
棠兒心中生出陣陣悲涼,拉知憶去裡屋,語氣黯然地說:「是我忽略了你,聽雨軒再好也是火坑,你怎能將妹妹帶來?」
知憶滿臉羞愧,兩行淚珠撲籟籟而下,一字一句含著無限酸楚,迸著心底血淚:「知夏被許鵬程買去,早已失了清白。溫泉山莊壓榨得厲害,我拿錢替她贖身,索性跟著金鳳姐,好歹能存些銀子。」
棠兒不能追問端底,只感心酸難禁:貧困清寒下,親情顯得如此脆弱,女兒受不到家庭呵護,甚至成了換生存和湯粥的籌碼。
知憶鼻子一痛,抽泣道:「我們的鎮子被許鵬程和秦老爺所買,知夏身子髒了嫁不出去,除了這裡無處容身。她並不識字,沒有才情客人做不長久,金鳳姐讓我瞞著,找好客人作假賣個清倌。」
言至於此,棠兒不好干預她的家事,一股寒意直浸全身。
娘姨來喚,說胡爵爺來了。棠兒嘴角一沉,擰起裙角就往樓下走,她受夠了,不想再當提線木偶,一天也待不下去。
金鳳姐原本希望胡爵爺做小水仙的生意,可老人家偏偏要向棠兒賣好,慌忙追出去,恰好在樓梯口遇到,一把抓了胡爵爺的袖子,笑臉道:「不許走。」
胡爵爺空等了三刻時辰,氣呼呼將袖子一甩,「我還有事,沒功夫耽擱。」
金鳳姐忙揮動起手中的紗扇,盼著能把這財神爺的火氣滅一滅,「再忙也得吃飯不是,小廚房有菜,您吃了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