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昱坐在正廳中央的輪椅上, 模模糊糊看著他們瘋狂的樣子。這使他回憶起那場政變, 父皇的人強制闖入他的寢殿,殺死侍衛,將他最後那點安全感洗劫一空。
搜查在黃昏前結束,整座府邸如同遭遇過打劫一般, 唯小佛堂一絲不亂。
玄昱嘴角露出一抹複雜的笑意, 那龍袍不是玄皓就是玄灃的傑作,此刻就安然放在小佛堂的地板下, 若被搜出就成了轟動天下的要案,父皇必須給予自己和天下人交代,玄皓果真是個頂頂聰明的人。
從萬眾敬仰到谷底塵埃,玄昱身上那種自帶的神光仿若驟然褪去。棠兒親眼見證了這個短暫的過程,看見他英氣如昔卻精神消減,平靜的臉上仿若罩著一層冰霜。
棠兒陪在玄昱身側,心中難受極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是人的本性。
玄昱說過,毀掉一個人,最高明的方式不是陷害而是捧殺。同樣,過大的壓力只會令人重新審視自己,從而調整心態。擊垮一個人,最殘忍的方式不是給他施加壓力,而是從精神上製造一種巨大的落差。
玄昱站得太高,或者說至他出生起,這個起點就太高了。現在,他的人生理想被摧毀,身體和心理都遭受重創,雙重打擊下,這種落差只會被無限放大。
官兵撤離,梁羽墨趕過來,跪在玄昱面前流淚,棠兒淡然讓蘇進保領奴才開始收拾。
利令智昏,玄皓步步為營,自覺整個計劃完美無瑕,卻沒想到太子會遇刺,更沒想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常識性的錯誤,這錯誤就是把劉禹輝與高瀾扯在一起。
劉禹輝擁護太子毋庸置疑,皇帝已經查出高瀾暗中扶持玄灃,這兩方本身對立,高瀾只會幫助玄灃爭權,絕不可能倒戈太子陣營。
誤社稷大局,刺殺太子者罪不容赦。皇帝已經下定殺子決心,預備以龍袍案起始,把玄灃等人全盤打淨,卻沒想到老六口述真屬子虛烏有。
整個四月都不安生,先是德妃病逝,再是直隸地震,餘震波及兩省,沙俄大舉越過邊界線搶掠燒殺,兩大凶信相繼傳到北京。
玄昱腿傷,參政已成渺茫,國家正在用人之際,皇帝只能先安人心,對玄灃玄皓等人以後查證追責。
滿朝上下忙著賑災,討論戰報,關於太子的事就這樣暫且平息了。李冠英遞牌子請求皇帝為太子洗冤,出宮後一頭撞在正陽門下,血濺當場,齎志以歿。
李冠英之死傳得紛紛揚揚,內憂外患引發皇帝雷霆大怒。迫於壓力,皇帝當日下詔,解除太子拘禁,賜代成利斬首,劉禹輝,高瀾自盡。
外人看來,在太子的事上皇帝毫無半點人情,只有趙庸將皇帝的痛看在心裡。
皇帝下旨給遠在西北的幾個將軍向北方增兵,召見玄敬,玄皓,玄盛三人進宮討論戰事。
太子受傷被束之高閣,朝野上下對政局懵了一陣子,很快開始揣測聖意,眼下就看是哪位皇子帶兵出征,能當上這個將軍,接替儲位大約是八/九不離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