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夢枝不記得有多久沒聽他叫自己的名字,一聲「夢枝」勾起無數陳年舊事, 縈繞於懷久未能散。她苦笑道:「祁望,多謝你還記著我的名。」
夜色叫她的眼眸越發朦朧,只有那聲苦笑, 清晰得讓人心頭髮酸。
祁望想說些什麼, 只是張張嘴,到底又沉默了。
「半丈節正日的祭典在海神廟的海壇上,三爺親自主持大祭, 所以他會在這日寅時從明王殿悄然趕往海神廟,為大祭作準備。全年之中,只有這個時候才有機會殺他,亦或見到他本人。」曲夢枝收起哀傷, 正色道。
「寅時?」祁望疑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曲夢枝轉開眼,「你若信我就扶我上屋頂。那條小巷是去海神廟的必經之路, 我們伏在上面,就能看清一切。」
「就算這是真的, 但三爺身邊高手眾多,單憑我一人之力, 如何殺得了他?」祁望不是瘋子,也不是傻子,就算再恨, 他也沒蠢到拿命去搏一個人頭。
曲夢枝半嘲道:「放心,不止你一人。會有人把他身邊的高手引走,若是運氣夠好,甚至無需你親自出手。」
見他依舊沉默,她又道:「怎麼?連我都信不過了?」
祁望目光一閃,不再言語,只伸手托住她的手臂,稍一施力便帶著她一起飛上了屋頂,貓腰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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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輛黑青馬車從明王殿的側門悄然駛出。馬車不大,套著三匹馬,車身車轂皆為精鐵所鑄,四角垂著三層塔鈴,車壁上雕琢著螭蛟雲浪,左右各有一窗,以白紗罩之,車裡透出亮光,在窗上印出朦朧人影。
確是海神三爺的馬車。
馬車車輪與馬蹄上均裝有避震之物,如此沉重的馬車碾過石路,竟沒發出半點聲音,遠遠望去,就像個鬼影悄然行於夜巷之間。
馬車速度看著不快,然而轉眼就駛出天街,逼近祁望與曲夢枝所伏之處。
祁望已然望見那輛馬車。
他的心懸起,且莫說殺了三爺,哪怕能在此處看到三爺的真面目,對他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若車裡坐的真是三爺,那確實會是難得的機會。可眼前的馬車除了車夫之外,外面竟無一名護衛,又著實透著詭異。
曲夢枝忽按上他的手背,輕道:「祁望,怕死嗎?」
「怕。」祁望眼睛盯著逼近的馬車,回答得毫無猶豫。
「我不怕。」曲夢枝淺笑,聲音與氣息繞過他耳畔。
祁望倏爾將手抽回,只道:「你不會死。一會若真要動手,不管發生任何事,你都別露面,回去繼續做你的曲夫人。」
曲夢枝咬咬唇,還待再說,卻聽祁望又道:「別說話,馬車過來了。」
馬車已經駛到他們所伏宅子前的小巷裡,薄薄的馬車影子跟著車晃動著,祁望目光越發冷凝,只聞得一聲輕微的劍刃嗡鳴,小巷旁的宅子裡忽然躍出數名黑衣人。
「吁——」車夫勒停馬兒,馬兒揚起前蹄發出「嘶」的叫聲,馬車跟著急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