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將一早準備好的帳冊遞給他:「此乃去年一年燕蛟的收益,包括我跟著你遠航所得,按東海的規矩,我會孝敬平南兩成銀兩,另外再拿一成出來給這一年多駐守在燕蛟的平南兄弟,你看可好?」
東海的規矩,附屬島嶼是要孝敬主島的,有些像納貢,也像賦稅。
祁望接過帳冊扔在手邊並不看:「若我不同意呢?」
「祁爺若不同意,那我還有第二個辦法。」霍錦驍似早有所料。
祁望挑眉,洗耳恭聽。
「我把島給你。」她靜道。
他輕扣桌面的指一頓,指尖僵浮半空。
「這島本來就是為平南才占下的,如今交還給你,也是理所當然,憑藉祁爺的能力與才幹,燕蛟只會蒸蒸日上。」
「那你呢?」他展平右手,緊緊貼在桌面上。
「天高海闊,沒有我不能容身之所。」霍錦驍淡道,「祁爺,我希望你考慮清楚。一島不容二主,你若是將燕蛟交給我,日後就不要再干涉燕蛟之事;若是你覺得我力所不達,現在便可收回。」
祁望此時方端起茶碗,啜飲一口,道:「好,我同意。」
「你同意哪個?」
「讓平南的人撤離燕蛟,把燕蛟交給你。」
霍錦驍略感意外,她說了這麼多,祁望連一句反駁都沒就答應了,這不是他的作風。
「事情談完了?談完了陪我出去走走吧。」他潤過唇,站起,拂袖往外行去。
霍錦驍蹙蹙眉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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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晴好,稻田青青,在海風裡輕搖慢擺。
「記得這地方嗎?」
祁望帶著她在田埂上緩緩走著。
霍錦驍當然記得,這是她初踏燕蛟時第一次出手殺人的地方。那時的她還稚嫩衝動,殺了海盜也不知善後,虧得他出現。
她到現在都清楚記得自己看到樹下他的衣角時心頭的驚喜。為了幫與不幫燕蛟,他們起了小爭執,她賭氣說要脫離平南,他就像現在這樣,靜靜地說,只有他不要的人,從來沒有不要他的人。
她的瀚海征程從燕蛟開始,可與他的矛盾也從燕蛟開始。
祁望沿著田埂一路向下,走過田間小屋,走過舊日哨崗,走過海邊船塢……腳步很慢,慢得像把當年的腥風血雨再走一遍。
最後,他停在船塢前的臨海山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