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可觀海,碧波萬頃,無邊無際;近能眺島,草舒木展,滿目蔥鬱。
昔日炮/火與刀戈盡皆遙遠,生死化作心頭硃砂,永難褪色。
「祁爺,你若有事,不妨直言。」獵獵海風將聲音吹得破碎,她把被風颳亂的發勾到耳後,開口問他。
祁望負手而立,遠觀波瀾壯闊,那是他這輩子心之所向。
「景驍,如今是不是我每說一句話,做一件事,你都覺得我別有目的?」他道,目色蕭索。
霍錦驍站到他身邊,久未言語。
「我從小在東海漂泊,每天都像站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就覆頂之災,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人心就在這樣的步步為營中越變越冷酷,可再怎樣硬,卻還留著一絲軟弱,祁望望向她,「你在率性而為之時,我卻過著連說一句話都要在心裡百轉千回的日子,東海和雲谷不一樣,我們也不一樣。」
違心的話說久了就變成真的,他也不記得自己曾是怎樣的人,但誰不是從一個赤子過來的呢?
「祁爺……」他說著,她聽著,竟不知能接何語。
「雲谷是什麼樣的地方?我真好奇,怎會教出你這樣的姑娘來?」祁望有些羨慕。
天下人心往的雲谷,被喻作仙境,相必是個極好的地方,他這輩子,除了海還是海,刀口舔血半生,還沒見過那樣的地方。
「雲谷只是普通小鎮,無甚特別,只是裡邊的人,多是俠義之士,沒有紛爭。天下之大,若無紛爭,處處皆是桃源。」霍錦驍道,「祁爺若有興趣,待他日東海大定,我帶祁爺去雲谷玩,請你喝最烈的酒,吃最好的肘子,品最好的茶,看最美的日出。」
她的話,讓人心往。
「你願意帶我去?」他問她。
他也不知,是東海大定更吸引他些,還是她口中描繪的雲谷更吸引他,又或者有她,有東海,才是他最終所嚮往的地方。
「如何不願意?你都帶我去了那麼遠的地方,我為何不願意帶你去雲谷?」她笑著反問。
「那好,一言為定!」他舉起掌。
霍錦驍擊之:「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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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祁望在燕蛟島走了大半日,將平南的人撤回之事議妥,她才回去。
巫少彌還跪在院子裡,這人犟得很,就算當下打暈扛回去,醒了還要過來。丁鈴除了第一天還勸他,也勸霍錦驍之外,後來幾天都不說話,只是在他暈闕時把人帶回去,細心照顧。
正午的陽光烈烈澆在他頭上,他被曬得臉色發白、嘴唇枯皺,眼眶裡血絲滿布,憔悴不堪,卻仍是直挺挺跪著。霍錦驍越過他走到屋外,突然止步。
輕嘆一聲,她轉頭:「起來吧,別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