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頭打趣說:“老熟人了,見個面不需要焚香沐浴更衣,直接過來吧。”
靜芸說:“前一個飯局來的全是煙不離手的菸鬼,我現在渾身煙味,連頭髮都是味,頂唔順。”
船頭太清楚不過這些飯局的尿性,除了煙,她准又被灌進不少酒,還要面不改色和說下流笑話不懷好意的男人談笑風生。然而,就算是這樣賠盡笑臉賠盡尊嚴,還不一定簽得到合同。不和女人做生意是生意場上男人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鬼胎。“女人懂什麼,在家煮煮飯教教孩子就夠了”是普遍的觀念。下海經商的女人,是不正經的女人,是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不需要尊重。
他想到這點就胸短氣悶,好好的高幹子女,前途無量的大學生,竟然淪為和沒有上過學的鄉野民婦一樣,被公眾審視被笑話。
他沒有立場說什麼,還摸不准她的脾氣,怕說不對被她誤會,只好說:“行,你慢慢來,別急,我們給你留足飯菜。”
掛斷電話出門,張嘉儀在門口車子的副駕駛座等他,膝蓋微屈,大腿上放一團毛線球,低頭織毛線。
"給誰的呢?"船頭問。
"亦芳姐那個撿來的孩子,織一雙小襪子。"
一隻粉色的襪子已見雛形,小巧可愛。
"費功夫,直接買不就行了。又沒多少錢。"
他媽也會織毛衣,筒子樓的老一輩女人們都會。而越來越少年輕人願意學,大家更願意買機織的,貴不了幾塊錢,關鍵還省時間。
"意義不同嘛。而且,解壓。工作壓力太大了,呵呵",她斜睨他一眼,又說:"不是吹牛,我什麼都會織。你要不要我給你織一條圍巾?現在織,冬天剛好用得著。"
"隨便你",他忽然笑了,說:"我給你工作壓力,你再用壓力給我織圍巾,自產自銷,不浪費,一點都不浪費。"
晚上七點,靜芸準時出現在大排檔。
一張素淨的臉,大波浪捲髮高高紮起,清爽運動裝加松糕鞋,活脫脫就是個鄰家女孩,有人青春記憶里的高中初戀模樣。
她逐個和這群人打招呼。見著之輝,很自然在他旁邊拉開椅子坐下。
華燈初放,珠江邊,涼風習習,碗盤碰撞聲,食客說話聲,汽車鳴笛聲,交錯在一起,偶爾加入一兩男女誇張笑聲,南方的夏日晚上,好一派欣欣向榮的煙火氣息。
吃飯過半,基本就是沈靜芸和船頭之輝在說話,再準確計較,是沈靜芸和之輝在說話,時而托著臉可可愛愛沉思,時而低眉嬌笑,時而嫵媚凝視。
看得出她對他有好感。其實上次在光孝寺就看出一點苗頭,畢竟是兩家家長用心撮合的一對,天造地設,理所當然。聽談話內容,兩人平日多多少少保持通話聯繫。
也是,他從來不缺高素質的愛慕者,既漂亮又有學歷家境也好的愛慕者。
嘉儀在愛君的耳朵邊低語,"要不要我們先走?我們倆到別的地方另開小灶,省得心煩。"
愛君側過臉和她對視,想點頭又想搖頭,猶猶豫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