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櫻開了一樹花作為喬遷的慶賀,當少年抱著沉重的盒子走下牛車時,一道纖弱的身影正在樹下等候。風一吹,成片的瓣羽滾落在她白金錯落的羽毛上,發間一支翎羽鎏金華貴,竟似黃金雕琢。
「鳥妹,太重了,我自己來。」少年沒有把盒子交給式神,而是自己吃力地抱著,挪到廊下。他謝絕了其他人送他僕從的美意,有紙人,有式神,有他自己,這間庭院並不需要外人。
以津真天揮動手臂雙翼,慢悠悠跟著他挪到廊下,爪尖好奇地觸碰幾個木盒,又很膽小,一碰就縮回爪子。
少年就看著她笑。
「漸漸都熟悉了啊……晚上還會做噩夢嗎?」
以津真天搖搖頭,猶豫一下,爪尖指了指自己頭上的黃金羽,以眼神詢問。
「不了,經濟上沒有問題。」少年知道她的意思,卻不肯要,「黃金羽生在鳥妹頭上,才是最好看的。」
以津真天於是抿唇笑了,她輕快地揮舞羽翼,一路跟少年一起進到房間裡。
這間房間有特殊用途,房間裡處處張開著繁複的陣紋,一枚巨大的桔梗印懸浮於天頂之上,向下透出幽藍微冷的光線。在這光線之中,小女孩平靜地躺在那裡,面容安詳甜蜜,身邊睡著一隻巨大滾圓的鴞鳥。
少年確認了一遍陰陽術的運作,露出一點笑意。
「就在這幾天,熏就會醒來。到那時,她將會遺忘過去,重獲新生。」
將死者轉換為妖怪,這是絕對的禁術,甚至可能會得罪冥界。但是當渾身浴血的森林之主托著女孩僅剩的殘衣,跪在他門前卑微祈求的時候,少年終究是不忍,給自己攬下一樁大麻煩。
他此時陰陽術已臻至完備,翻閱諸多典籍,最終越過冥界直接向泰山府君傳達請求,磕磕絆絆,總算將熏的復生過了一半明路。鬼使跟他關係又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偶爾叫他幫幫忙來償還。
「鳥妹,山風回來,麻煩你通知他一聲,這兩天最好守在熏身邊。」
以津真天聞言點頭,少年也就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休息。白藏主身在寬敞的房間中,已經舒舒服服現了原形,躺平睡得昏天黑地,少年挨著他蓋上被子,妖怪柔軟的皮毛上似乎染著夢山上露水的味道。
房間裡安靜下來,一隻手伸向少年,卻在半路又收回。
半妖靜靜望著少年的睡顏,黑髮的少年幾乎與土御門伊月一模一樣,一些小動作也幾乎相同,比如喜歡不甚風雅地甩扇子玩。他心裡那個荒謬的念頭蠢蠢而動,可又想到伊月口中的「繪卷」,以及少年這滿院實力強大的式神。
大陰陽師安倍晴明……
陰陽師土御門伊月……
他試圖用肯定將他們之間的距離拉近,又怕肯定之後反而相隔更遠。
其實肯定了又有什麼用呢?他只不過是一介旁觀者,少年的悲歡與他毫無干係,他只是卑劣的在夢境中窺探著,以此慰藉自己的相思之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