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成舟不去那裡,他要上兩層樓,去教師辦公室的茶水間。
但他很少有喝水的需求,也很少打水。
藍天最近搞了一個雙層的玻璃杯,泡各種各樣的茶,他常常要去加水,每次去都問展成舟要不要幫忙,展成舟還是像往常那樣,能說不就說不。
但這天不行。
藍天給展成舟帶了一盅紅豆沙,甜得膩人。展成舟硬著頭皮吃了一半,之後一直覺得嘴裡齁齁的,把保溫杯里的水喝完了,甜膩的味道還是卡在喉嚨口。
他不得不端著杯子去倒水。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被藍天追上了。
藍天說:「等等我啊,我也要打水。」
他跟著展成舟一起踏上樓梯,走了半層才反應過來展成舟要去哪裡,「為什麼不去我們那層的啊?」
展成舟看了他一眼,說:「人多。」
展成舟已經很小心了,他把杯蓋擰下來,端走的是敞口的杯身,可他還是怕被人看出端倪,他不敢在人前用左手扶著杯子,用右手撥龍頭。
他慢慢地上樓,覺得後悔。
他不該吃那盅紅豆沙,這樣就不會渴,不會被藍天跟著。
就幾步樓梯,磨砂的杯壁上竟然被汗出了一圈指印。
走到開水機前,展成舟抱著破罐子破摔的信念把杯子遞給了藍天,示意他打水。
藍天愣了一下,嘴撅起來,把杯子接過去,小聲地念:「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懶,就知道使喚我。」
展成舟看著水杯陰影里液面一直上升,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他說:「謝謝。」
藍天把杯子還給他,挑了挑眉。
往回走的時候,他倆正好遇見老吳從辦公室出來。
老吳叫住藍天,讓他去辦公室里拿東西。
藍天把玻璃杯遞給展成舟,展成舟猶豫了一下,曲著拇指,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握住了杯柄。
藍天又露出慣常的笑,「我很快。」
展成舟不太明白這個「我很快」的意思,是要等他嗎?
他等了一會兒,感覺手有些拿不住,便徑直回了班。
預備鈴響,藍天走回座位上,把他的玻璃杯往自己那半邊桌上移了幾寸,沒說話。
展成舟一開始沒在意,直到下午才覺出藍天的萎靡。
他平日裡嘰里呱啦說個不停,今天卻一直沉默。
展成舟習慣性地問藍天有沒有不懂的題,他同桌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展成舟有點不適應。
又過了一節課,展成舟問:「你是不是不高興?」
藍天終於開口了,雖然只往外蹦了一個「是」。
展成舟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高興,他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沒等他,但這種可能性不大,出於禮貌,他又問:「因為我嗎?」
藍天還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