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王為什麼死?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石述玉和龍清寧,一個是荀王最信重的內庭宮衛統領,一個是荀王寧可落個強搶臣妻的名聲也要帶進宮裡的人,他們知道荀王生前最後一段時日想做什麼。
那個醉心旁道的帝王,在人生最後幾年就像突然中了邪一樣,在他的封地涪州設立了一座涪州學府,誰都以為這是中規中矩的學堂,頂多冠了個天子門生的名頭,誰知道出來的學生迅速地通過了層層審調,並打進各地官僚體系中,官職都不高,但此舉打破了百年來由士族把控的官場大門,短暫地掀起了一場中興之潮。
但是沒過幾年,荀王就「被病逝」了。
龍清寧走到外面,雲層是鐵錚錚的灰色,壓在重重宮檐上,讓每一個人都透不過氣,她伸手拂了拂桂枝:「君王有雄心,這是好事,怎麼能攔呢?」
「沒讓你攔!」石述玉急了,「讓你別跟著瞎折騰,你覺得背靠北境王就萬無一失了嗎?哪有那麼簡單的事兒。就北境那點底子,掏乾淨了也只能養那二十萬兵馬,龍可羨哪兒來的力氣襄助你?」
冷香搖下來。龍清寧沒說話。
石述玉接著道:「龍可羨也不乾淨!她背後連著南域,和三爺還有牽扯。若是安安生生把航道通起來,那就是士族與北境雙贏的局,但若是雲頂的大佛們打起來,弄死了驪王,再扶起驪王幼子繼位,屆時你要怎麼辦?」
「我要怎麼辦?」龍清寧重複道,「驪王活有活的玩法,死有死的玩法。」
她站在秋色里,就像一粒格格不入的冷霜,掙扎在勁風中,隨時都會化成一點水漬,然後消失在天地間。
石述玉挪不開眼。
不該這般的,他少失雙親,淪落到和野狗爭食,而後被撿入了高門朱戶里,得到了第二條命。在那裡,他被灌以詩書禮儀和刀槍兵械,在刻意安排下救下荀王,自此平步青雲,但他明白,他只是一枚士族埋在宮闕里的釘子,為的是在關鍵時刻推動政局。
石述玉活得很清醒。
那個蒼老的帝王是真的信任他,將他視作心腹。但這沒有讓他打開那扇門的動作有絲毫猶豫,當三山軍湧入王都包圍殿宇的時候,他就對那種反叛有病態的著迷。
現在只是看著龍清寧,他竟然又生出了相同的感覺。
是情/欲嗎?石述玉吃不准,真有那麼簡單就好了。但他沒有想要占有她的心思,只是有時候看著她剪花枝、煲羹湯,看著她瑣瑣碎碎地忙來忙去就足夠了似的。
真他*的沒出息,石述玉不由自嘲地想,他明明知道,龍清寧能展現出來的柔弱或是果決都是武器,她靠這武器,收攏了兩朝帝王,勾勾手就讓他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石述玉帶著氣走了,龍清寧看了眼賭氣系死的繩結,自言自語似的:「還是個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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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都的信抵達碧鱗島之前,封殊就摸清了刺殺案的原委,什麼刺殺案,分明就是摘出北境,挑撥祁國內鬥的藉口。這是個局,籠蓋士族與王權的驚天之局。
他在離開碧鱗島之前,同龍可羨見了一面。
「聽人講你在海上受了傷,可好全了?」
海邊風大,把倆人的聲音攪得零碎斷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