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吹了吹木雕上的銼灰,賽罕沒再吭聲。
不一刻,阿木爾就端了托盤進來回話。那欽放下手中的書,走過去從托盤中端起那一小木碗粥,轉身對賽罕道,「我這就去問她。」
「何不叫她來一道問?」
「老六,你倆見天在一處,我來了可還沒見著呢,敘一兩句舊再論正事。怎的,你還怕我威逼利誘?」
賽罕擺擺手,「去吧去吧,新啊舊的只管敘,只別誤了時辰,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這口氣與他之前一樣「一本正經」,那欽嘴角一彎,丟過去兩個字:「放心。」
眼看著那欽挑帘子離去,賽罕「啪」一聲把手中的木雕扔在了案上,心裡燥,這是鬧的哪一出?五哥顯是有備而來,他卻不知不醒,昨兒又被那混丫頭氣了個頭昏腦脹,好好兒地竟是拿自己的床上人打了這麼個破賭!如今可如何收場?
一時煩,一腳踹在桌腿上。力道大,沉重的大紅木案竟是好往前挪了一步,案上的書本紙張一塌撲愣愣往下落,恰有一篇飄進他懷中。正是要甩手往下打,一眼瞧見正是前一日吩咐她默寫的文章。
拿起來看,這丫頭,練了這些日子還是脫不去漢文的影子。一筆字,清清秀秀,弱不經風卻又偏偏要透出個風骨在裡頭。眼前仿佛是那張美得招禍的臉龐,滑膩如脂、細白如雪,看一眼就能讓人動了食慾,想一想便口舌生津。沒有那一夜還好,有了那一夜,此刻滿腦子皆是那含吮小櫻桃的愜意,熱燥的心慢慢清涼下來。
自己怎的亂了方寸?五哥不知底里,只當她是尋常江南女子、因著模樣俊被劫持,如此一來,再是有備也把不對脈,又有何「威逼利誘」的本錢?更況,那丫頭雖是總矯情自己這郡主的譜,可於景同卻是視若己出,能撐到今日都是為那小東西。即便是中原那昏皇帝不在意這肅王之後,她也會拼命為季氏一族保留這唯剩的血脈。有當娘的心在此,還有什麼能拖得走她?
這麼想著,賽罕又重撿起那木雕。心裡無意地念著,這回她這病發得急,可見真是讓他給氣著了,往後說不得還得哄哄,免得落在旁人眼中,又給他生事。
原當雅予平日就倔、如今啞了更不好說話,五哥又斷不會輕易死心,這一去定要好費些時候。遂賽罕等了一刻便篤定定吩咐先給他擺飯,自顧自吃起來。沒想到統共不過半個時辰,那欽竟已是轉了回來。
是時賽罕正喝著熱湯,眼都沒抬,「如何?」
那欽端端落坐,撿起桌上的筷子大口吃了起來,「她收拾呢,我填些吃食,一會兒就走。」
噗!一口熱湯都噴在了地上。
那欽只當沒見這狼狽相,只管吃,隨口問了一句,「燙著了?」
賽罕哪裡還顧得什麼形狀,「五哥,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她收拾呢,一會兒就跟我走。」
「跟你去哪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