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翠迎著寒風和霧氣,生了凍瘡的手又癢又疼。路燈一直從集市延伸到遠方瞧不清的地方,可是霧氣裹著燈,和在地面上折射出的不規則幾何圖形顯得空曠的鄉道陷墮暗沉。
燈影晃動,風裹著未燃盡的紙錢,那些幾何圖形像是身姿扭曲到極限的人,跳著舞。
翠翠這條路平時是走慣了的,但是現在心中依舊發毛。
凌晨。
遠遠地,快走到巷本路時,翠翠停下了腳步。在霧氣中,她仿佛看到了什麼。她腳上那雙布鞋似乎變得沉入淤泥,遠遠地,就看見一個一身白的女人,頭像是老鏽的鐘表,沿著逆時針,詭異地轉動著。偶爾卡殼了,就連腳步也停下,神經質地甩甩頭,然後繼續緩緩移動手臂。
「冬天……雪人……雪人俏……胡蘿蔔……紐扣腳……小朋友,真歡樂……雪人……大嘴笑。」她張著嘴,在說什麼,但是卻只有唇型,無聲。
翠翠駭得慌,想轉身逃跑,卻忍不住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遵從著秒針的時間一步一步挪向她,看著她從視線最模糊的地方漸漸變得清晰,翠翠停在了哪裡,就看著這個女人頭上是一頭長髮,塗著極寬的紅色笑唇,眼睛被白色的眼影覆蓋著,眉毛高高吊著,模樣吊軌至極。
她歪著頭,伸著脖子,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翠翠,嘴裡重複著這首兒歌,每走一步,手轉動一下,脖子也跟著轉動起來。
翠翠嚇得癱軟在地上,呼救音效卡在喉嚨里,仿佛只剩下了咕嚕的嗚咽。
她最終走著走著,愈來愈近時,眨巴著那雙帶著惡意和笑和眼睛,無聲的張開嘴:「三萬八千……二百三十一。雪人,你不乖呀。」
翠翠看著他的嘴巴飛快地動著,像一根彈簧,她費力地讀著唇語。
「我!」那人咧開仿佛撕裂了一樣的嘴唇,翠翠失禁,尿糞滿身。那人黑洞洞的嘴,吐出黑色的舌頭,瘋狂笑了起來,桀桀的,在暗夜中刺著耳朵,像不成調的塤:「我來救你了!!!我是俠啊!快叫我俠!!」
他手中拿著的手帕,似乎要往翠翠口鼻捂去,翠翠尖叫地掙扎著,眼前的人卻一晃,消失無蹤。
等她從地上爬起來,跑了幾步,再轉身時,不遠處,女人又出現了,白裙換成了背心,臉上淌著瘋狂的妝容,頭髮卻變成了一頭滴汗的短髮,他握著屠刀,刺向翠翠的方向,一次,又一次。
鮮血像水也像江流。
翠翠看著刺刀,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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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翠報警。
去醫院用了好幾支安定,睡醒睜開眼,就看到兩個長得蠻精神蠻清爽的小伙子,一個夾克衫,一個厚毛衣。
還好不是黑白無常。
厚毛衣掏出兩本警官證,嚴肅地搞笑:「雷好,唔系香港皇家警察!」
翠翠有點懵,夾克衫把厚毛衣一巴掌扇走。他問翠翠:「你也見鬼了?」
翠翠想,是不是應該燒紙給閻王訴苦,警察大概是沒用的:「你們一定不信。我第一次撞邪。」
厚毛衣是小山,小山用盡生命在搞笑:「我們的第一次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