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英道:「新官袍,好好穿著,別再弄壞了。」
孟景春點點頭。
沈英似是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只啟了啟唇,一個字也未說出口。他鬆了手,只道:「走罷。」
孟景春這才悶頭爬上馬車,縮在角落裡繼續睡。
這時的城西街道空蕩無人,孟景春合眼假寐,馬車穿行過清寂將醒的街道,車軲轆壓過青石板的聲音格外清晰,各種感官都異常敏銳。
趕早上朝也有好處,能體會這人世難得清淨,且還是在這清醒的晨間。
到大理寺時,衙門裡還沒有人,沈英未下車,只叮囑她傍晚離了衙門別一個人走,管事屆時會來接她。
孟景春自從夜遇過歹人,膽子也是變小了,應下後便匆匆下了馬車,一個人往衙門中去。
她許久不來大理寺,同僚們見了自是噓寒問暖一番,她便只道身體已然養好,無大礙了。
倒是徐正達這隻老狐狸,見了她跟見了鬼似的,也不同她說話,自然也不分派事情給她做,讓孟景春無所事事了近乎一整日。
最後孟景春自推丞大人那兒接了個小案子打發時間,看完案卷天色已昏,同僚們陸陸續續都走了,她這才走到門口,等著牛管事。
京城夏日短,這天氣已是漸漸涼了,晚上更甚。牛管事來得有些遲,與她解釋道,自己先去了政事堂,結果相爺有事耽擱了,得晚些回去,便交代先接孟大人。
孟景春表示瞭然,便上了馬車同牛管事一道回了府。
伙房的晚飯已是做好,孟景春面對著一桌子的菜心中慌慌。自她來後,伙房像是換了廚工般,每日飯食都能翻出花樣,讓人總有期待。
一盞燈火苗輕晃,孟景春索性伏在桌上,臉貼著桌面,看著門外頭髮呆。其實她餓得很,但沈英還未回來,總不能先開吃,末了將剩飯剩菜留給他。
她看著外頭一株大樹走了神,忽然開口問旁邊的牛管事:「這棵樹許多年了麼?」
牛管事便回她:「許多年了,以至於這樹都已經被蟲子蛀空了。」
孟景春略驚訝:「蛀空了?」可看起來長得好好的啊。
「不細看瞧不出的,孟大人若白日裡留意一番,便能看出其樹心已死。」
孟景春神思竟有些恍惚。樹心已死,只靠這表皮與地下龐大根須撐著,卻依然枝繁葉茂,蔥蔥鬱郁。她於是莫名地想起沈英來。
在她眼裡,沈英大約就是這樣一株空心樹,心死多年,性子裡透著孤僻,外頭卻裝得諸事皆繁茂。
沈英的一切於她而言,大抵都是未知。她沒有問過他所想,不知他喜好什麼,亦不清楚他卸下面具後又是怎樣的一個人。她甚至連他家鄉哪裡,家中是否還有親人,都一概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