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春下了車,面前這景卻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起來。城郊竟有這樣廣闊的水域,湖面平靜得像是停在了某一刻,湖兩邊的水杉高高豎著,看著挺冷,孟景春打了個噴嚏,幾隻沒來得及南飛的候鳥被驚到一般從枯枝上騰起,在灰濛濛的高空里瞬間成了幾個小黑點。
沈英帶著她往見山橋走,行至橋上,才驚覺到這湖的寒氣。
天空越壓越低,眼看著便要下一場大雪,孟景春縮著脖子開口道:「相爺如何會想到這裡來?」
沈英看著那湖面道:「以前我常來這裡,清淨,說人壞話亦不會被人聽牆角。」
孟景春臉上浮了笑,道:「現下不行啦,我在這裡聽相爺的牆角呢。」
沈英看看她,竟無奈笑了笑,卻又單薄得不得了:「不高興時也能來,對著這無甚生機的湖,心中便沒什麼好想不通的。」
是麼……孟景春倒覺著太淒清,指不定就一時想不開跳下去了。她遂道:「我倒覺著,太淒清了,一個人來不大合適。」
「以前許多事只能對著這湖水說。但如今……」沈英仍是看著那湖水,聲音很低:「說出來也好,不再是對著這一潭死水。」
孟景春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沈英看看她,神色卻平靜得很:「十一年前,我十六歲,在翰林院的第一年,便跟了大理寺的朱大人斷過一件案子。」
☆、【三九】冬已深
「十一年前」對於孟景春而言是個敏感的年份,她聞言下意識地握緊了寬袖下沈英的手。
「當時二殿下生母元妃娘娘久睡不醒,初時太醫院診過以為沒什麼大礙,然幾服藥餵下去,卻絲毫不見元妃好轉,後太醫院院判孟太醫診過後認為元妃是中毒之症,遂重新擬方,然元妃醒後,卻神志不清,似瘋了一般,誰也不認得。據孟太醫所陳,是因拖得太久,故而即便救回來,也已是傷到了腦子,若是早幾日,也不至於如此。」
他頓了頓:「那時恰逢陛下南巡,回來時,宮中已亂作一團。陛下密飭朱大人查清此事,我恰是輔官。」
孟景春另一隻收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臉上卻瞧不出異色。
沈英今日將她帶來,特意說這十一年前的案子,是因為他已知道她是孟綰羅?所以特意給她這個交代?
孟景春靜靜聽著,心中卻想:其實你不必說……我會自己去查案卷,會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會找到那個人,年少的噩夢得以驅散,心中疑惑得以釋解,便能無顧忌無牽絆地往前走。
沈英卻接著道:「這案子查的無非是誰人下毒,這毒又是從何處來,以及——孟太醫診斷用藥,是否有誤。」
孟景春神情竟有些木然,似是不願面對般問道:「那,查得如何……」
「毒用在飲食中,因過去了好些日子,故而很難查清楚到底是什麼食物里被下了藥,也不知這飲食來源是哪裡。」
「難道飲食無人試毒麼?」孟景春仍舊冷靜,聲音在這寒風裡卻略是低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