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春推門進去,沈英倦意滿面的臉上竟浮了一絲驚喜。孟景春將門閂插好,拎著東西過去,放在凳子上,將餐碟一樣樣地拿出來。
她嘀咕道:「政事堂伙食太差了。」她還記得冬末春初時在政事堂吃的那一菜一飯,雖然當時覺得熱乎乎的很是受用,但想想還是太樸素了。
沈英只輕應了一聲。
孟景春坐在他旁邊的椅子裡,側著身看他吃,問道:「明日就是登極大典了,相爺是在為了這個事情值宿熬夜麼?」
沈英抬頭看她一眼,給了個肯定的答覆。
孟景春交握雙手,遲疑了許久,道:「聽聞襄王在楚地時便推行女學,不知……」
沈英聞言放下筷子:「你竟在想這個事情?」
「我也就……隨便想一想。」
「楚地不過彈丸之地,且頑固老臣甚少,故而容易推行。但當真要舉國推行女學,則阻力重重,並不是易事。」他頓了頓,「那個人初即位應當不會挑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做。」
孟景春竟有些後悔提這一茬,低聲道:「我知道……」
沈英深望她一眼:「但也並非全然不可能。」
孟景春眸中閃過一絲亮色。
沈英又問她:「你近來可忙?」
孟景春點點頭。
「嚴學中竟比徐正達還會分派事情?」
孟景春又搖搖頭:「嚴大人力求細緻無誤,故而做事得更認真些。」
沈英不語。
孟景春低頭將地上那書匣拎上來,她尚有擬案折未寫,本是要在府中熬夜寫完,可她既然過來送飯,便想著與沈英多待一會兒也好。她翻開空折,自沈英筆架上取過一隻筆,理了理思路,便蘸了墨提筆寫起來。
沈英吃完,只留了兩碟子點心在桌上,將其餘空碗空碟都放回了食盒中。
他要看的是禮部所呈的大典安排是否有疏漏之處,包括遣官告天地宗社的禮辭,甚至連司禮太監宣讀的詔書都得一一過目。若有任何不妥,即便是半夜都得立刻前去禮部再商議。
孟景春寫著寫著,手不知不覺就伸過去拿了一隻點心往嘴裡塞。沈英瞥了一眼她的摺子,已是密密麻麻幾十列寫了過去,神情專注得似是壓根沒意識到自己在吃什麼。
燭火微暗,他便拿過旁邊小剪刀挑了挑燈芯,繼續埋頭做事。
夜已深,屋外已有忽高忽低的蟲鳴聲,屋中卻只有手指翻動紙頁的聲音。孟景春有一段不知如何下筆,便咬了筆桿苦思,她忽看看沈英,沈英察覺到她投過來的目光,亦是偏頭看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