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立之年,膝下有子,父母健在,本應是值得慶幸之事。然如今他遠在京城,父母卻在萬水千山外的華陽城。幼年時讀書,書上便說父母在不遠遊,怕的是錯過諸多重要的時刻。父母漸老,不能奉養在其身邊,也是人生一大憾事。
父親的身體已一如不如一日,沈時苓說父親近來只能臥床靜養,希望他有空能回去看一看。
還記得成婚時,父親那發福的樣子,走一段路便要停下來喘一喘,一把年紀了,卻仍舊日夜顛倒地活著,忙起來不好好吃飯,吃起來又暴食過度,有什么小病小痛從不願意見大夫,渾身的臭脾氣。
他立在原地,夜風吹得他骨頭冷。想想年少時做的那些事,即便心中仍是梗著,可——他到底是父親。現下他身體漸漸老去,一切都不似從前威風的樣子,沈英只想了一想,便已是難過。
即便兒子離家多年,每年卻還惦記著往兒子的寶豐戶頭上存上些錢,只是因為怕他在外頭過得不好。口中所說的話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樣子,但——
沈英深吸一口氣,覺得脊背疼。
上半年在楚地辦事,因太忙碌,連家門也只回了一次,沒料這才半年過去,父親的身體便成了這個樣子。
眼看著除夕在即,又是一年過去,他卻不知歸程是何時。
晚上睡覺時沈英輾轉反側,一向容易入睡的孟景春卻也遲遲未睡。沈英再次翻身時,孟景春忽伸手搭住了他頸側,大拇指輕撫他下頜,柔聲問道:「相爺有心事,不妨說一說。」
沈英遲滯了一下,回過神卻將她攬進懷中,閉了眼道:「今日不說了,睡罷。」
孟景春察覺到他心事,可他當下卻不願說,便只能當他心中已有了打算,遂也未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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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除夕夜與去年又不一樣,興許是得子的關係,新皇卻也大方起來,辦了宮宴,邀三品以上大員及命婦進宮赴宴,同過除夕。
沈英、嚴學中均在被邀之列,遂孟景春與沈時苓也一併被邀。
除夕當日剛過中午,命婦們便先進宮向太后、中宮請安。然還未見到太后與中宮,命婦們便被告知,中宮抱恙,不必前去請安了。遂一眾命婦只去乾寧殿與太后請了安,便被淑儀娘娘請去喝茶。
戎淑儀將一眾人請過去,好茶好點心伺候著,自己卻只坐了一會兒便走了。到底是性情寡淡,將這面上的事情做到,卻也懶得與這些高官夫人周旋客套。
孟景春掛念著家中的阿樹,看著矮桌前的精緻茶點卻也沒有胃口。周圍命婦聊的話題她參與不了,便望著殿內的香爐走神。沈時苓見狀,坐到她旁邊,說:「好歹吃一些,晚上的宮宴能吃多少?別餓著,不然哪有力氣照料阿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