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去了馬德里看她,她還提起你,說很想你。」
我笑了笑,以掩飾自己心底的內疚。那個時候我那樣毅然地離開,根本沒有跟魏夢和其他人好好道別,我只是一心想著我要離開那個地方,卻沒有想過其他人的心情。更何況,在我走後,在那座房子裡,路天光也走了……
「我以後……」我忍住喉間的哽咽,說,「我以後有機會的話,會去看她的。」
客廳里又沉默了,只聽到油煙機抽風的隆隆聲,還有鍋子裡水沸騰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忽然聽到二哥的聲音說:「那麼我呢……」
「?」我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會來看我嗎。」這應該是一個問句,可是他問出來,卻一點也沒有疑問的口氣,反而有很大的不確定。
我垂下眼睛,其實我應該跟他道歉的,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其實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他講,但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說。
我發現我根本還沒有準備好去處理那個亂如麻的問題。
我鍋里的方便麵一股腦兒地倒進巨大的面碗裡,又從冰箱裡找出午餐肉罐頭和色拉罐頭,加了一些進去,然後就把碗和筷子遞到他面前。
二哥見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也不惱,接過碗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看他吃得很香的樣子,我都快要忍不住懷疑自己的廚藝是有多精湛。其實我很想說抱歉,在這樣一個除夕夜,你來這裡,我卻只給你吃一碗方便麵……
我轉身一聲不吭地走進浴室,關上門,然後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慢慢的,眼前的影像變得模糊,連我自己也變得模糊。
敲門聲輕輕地響起。我沒有回應。然後,二哥在門外低聲說:「你沒事吧。」
我揉了揉鼻子,儘量用一種平靜的聲音說:「沒事,我在洗澡。」
說完,我打開淋浴房裡的水龍頭,用水聲掩蓋我的不安和混沌。
等我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發現二哥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他面前茶几上的面碗裡什麼也不剩,乾乾淨淨的。我紅著眼睛,忍不住笑起來。
我想他一定是太累了。折騰了兩天,又在寒風中等了那麼久,要是換成我早就倒下了。
我回臥室換了身家裡穿的衣服,然後找出毛毯和被子,來到客廳。二哥還穿著皮夾克和牛仔褲,我走過去,猶豫了一下,還是一掌拍在他額頭。
他悠悠轉醒,在看清我的臉之後,忽然用力眨了眨眼睛。
我忍住笑,不去看他好笑的樣子,把被子和毯子放在他身旁,然後說:「去洗個澡然後睡覺吧。」
客廳牆上的掛壁式空調里突突地吹出風來,吹在我臉上。他還是愣愣地看著我,好像我不應該出現在他面前,好像我是鬼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