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琮冷冷打量他一眼。“如此要委屈殿下了。”
兩旁軍士立即上前,除下李重耳腰間佩劍,虎頭佩囊,金璽彩綬。李重耳哪受過這樣的侵犯,一時間胸口怒火爆燃,然而聖命當前,也唯有攤開兩手,任由軍士們解除身上武裝。
那柄鋒銳無匹的重坤劍,被奉在章琮手中,冷硬,沉重。章琮慢慢掂了一掂,唇角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張將軍與姬公忠心為國,軍務處置井井有條,令人欣慰。”緩慢的語聲,陡然變得冰冷:“……然而軍中有妖異,為何不報?老夫一到霸川便已聽軍士們傳得沸沸揚揚,軍威何在,軍心何在?”
四下里,所有人,均是凜然一驚。
“哪有什麼妖異,使君言重了。”張鈞程恭敬施禮:“卑職這就去派人查辦,若是有人散布流言,決不輕饒。”
章琮壓根兒不理會他的辯解,只揚了揚下頜,兩旁侍衛,立即押上一個人來。
粉紅襦,間色裙,米白披風,衣裙下身形窈窕,在這威嚴軍營中顯得分外嬌弱。瑩白小臉上,神情有些緊張卻全無怯意,一雙黑眸只盯住李重耳,正是蓮生。
李重耳怒吼一聲,不自禁地踏前一步,立即被兩旁軍士揮劍格住。章琮自若地一笑,慢慢把玩著手中的劍:
“老夫奉旨監軍,絲毫不敢怠慢軍情,這等要事,怎能不查個清楚。原來殿下隨身侍從是妖怪,難怪驍勇異常。不知殿下是疏忽無知,還是刻意隱瞞呢?老夫派人去官衙搜查,所幸妖人沒有變化身形逃遁,被軍士順利拿下。如此妖物,豈可留著她惑亂軍心?喏,姬將軍,如何斬殺妖物,軍中是有定例的吧。……”
沒有人知道,章琮的心中,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盤算。
臨行前,在那清晨,郊外,楊七娘子的店裡,他恭敬地稟報此行的來龍去脈:
“韶王未得聖上旨意,私自奔赴戰場去了,聖上龍顏大怒,朝議中以鎮紙摔擲案下,看來必將嚴懲。”
昔日裡人潮不絕的楊七娘子的店,此時雖已重新營業,卻是經營得潦潦草草,不再接受住宿,只賣點劣酒。簾外掛了個模糊不清的舊酒幌兒,堂中也十分簡陋,牆面灰白,地上坑窪不平,原本擺滿店堂的食案也撤去了一半,顯得空空蕩蕩。
柳染就是要這店子人丁寥落,以便手下人馬往來。
此時在二樓客房裡,帷帳低垂的內室,柳染立於窗前,雙臂抱在一處,修長手指在袖上輕叩,一派冷漠傲然;身為朝中四位一品重臣之一、身負監察百官重任的御史大夫章琮,卻是一身玄青葛布衫,布巾麻鞋,打扮得一如市井平民,俯首向他稟報朝議詳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