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太監正經大名叫彭咀華,有一回領什麼東西,小內侍代為記名時不慎把口字旁寫成了示字旁,怕傳到正主耳朵里見罪於他,急中生智道:「哪就這樣糊塗!這位爺爺說不定和彭祖沾著親,神仙把著筆叫我這樣寫的哩!」
阿諛奉承得有趣,後來連王遙都知道了,偶然心情不錯時,也打趣叫過「壽太監」。
王遙不在皇帝跟前時,行宮中的事宜一概由他總領。
以這位一貫的作派,儀貞不難揣測,甫一不見皇帝蹤影時,他就將消息傳向了宮中。
王遙忌憚皇帝會借春闈之際發難,蓋因讀書人是最天真最好煽動的。
天南地北而來的清白之子,尚未真正踏入宦海中、未就縛於幽深無形的名利巨網裡,或許會是皇帝振臂一呼的唯一應和者。
第26章 二十六
從湯泉行宮回到皇城的大道小徑上, 應當都有王遙的人把守,或明或暗而已,絕不能教皇帝私自回到城中。
但他們大抵是高估了皇帝對人心的看重。在經過興許整整大半天的一無所獲後, 不得不從頭再來, 試圖從儀貞及沐昭昭等女人嘴裡挖出些什麼。
儀貞無奈地嘆口氣:都說了, 不要高估皇帝對人心的看重——她真真切切是一無所知。
壽太監聽說比王遙略長几歲, 模樣卻老態得多了, 皺巴巴的一張臉, 偏又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 躬身而立的時候,亦顯出一種倨傲之態來。
他正勸說儀貞以國母的名義, 去叩開宮門。
「這話很在理。」儀貞誠懇地點點頭:「可是…我沒有鳳印啊!」
「這樣要緊的東西, 娘娘怎麼能夠等閒擱置呢?」儀貞不信這老東西不知曉實情,非要裝模作樣地訓斥她:「娘娘雖年輕,但既已母儀天下, 自該知道輕重,聖躬但凡稍有閃失, 不獨我等, 娘娘同樣有滅頂之災啊!」
這是軟的不行來硬的了?儀貞暗說,往日里被李鴻頂著一張漂亮臉蛋陰陽怪氣倒慣了,這老貨橫眉豎目的嘴臉可真噁心人!
她覷了旁邊神情晦暗的沐昭昭一眼,抬手重重一拍桌面:「陛下失蹤,自然是你們伺候的人該死!真要問罪, 只該拿蘇婕妤問罪才對。你倒有成算,教訓起我來了——難道你自詡虛長掌印幾歲, 也可以做我的長輩了?」
先把對王遙不敬的罪名扣給他,再拿手帕捂著臉哭, 直鬧得上氣不接下氣——實在沒睡好,只能到這個份兒上了。
「罷了罷了。」冷眼旁觀的沐昭昭這會兒才出面來做好人:「壽公公焦心如焚,不也是為了陛下的安危?還請娘娘體諒他一時失言吧。」真鬧得太狠,就拖延不了太長時間了。
皇帝必然有皇帝的打算,且並沒有遇險。否則這些閹黨正如了願,哪還會急赤白臉地來尋她們的麻煩,一把火連人帶屋子燒了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