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到底是謝夫人更了解這對父女些,一邊示意大將軍趕緊收起臉上那副悲戚之色,一邊含笑撫了撫女兒的臉,說:「咱們先往回走吧,日頭也漸漸高了,該去請陛下入席了。」
母女倆親親熱熱地挽手並排走著,把謝大將軍單獨丟在後頭,謝夫人還不無揶揄道:「你爹爹是家裡的頂樑柱麼,天塌下來了都叫他一個人撐著,旁人沾染不得。他交不交權我管不了,蒙蒙,阿娘只問你,你想回來嗎?」
最後一句雖是問句,語調卻是那樣溫柔而有篤定。謝夫人是相信女兒戀家的,唯獨怕她對爹娘失望透頂。
儀貞這會兒才知道,原來她攜同皇帝歸來以後,母親的殷勤小心,不全是下對上的恭謹姿態,還包含著對她這個女兒的隱隱虧欠。
她沒有回答母親的問題,而是轉向父親道:「爹爹,女兒並不想成為謝家在宮裡的人質,陛下也不曾將我視作人質。」
這般重若千鈞的字眼,到底震動了謝大將軍。後半句他再嗤之以鼻,前半句也因為對女兒的在乎,艱難地聽進去了。
一個人的成見是很難自知的,越是飽經世故越是如此,蓋因在數不清的切要關頭,這種經驗見識往往能夠幫助人趨利避害,做出正確的抉擇,是值得信任、值得依賴的。
除非是在一些不尋常的裉節下,閱歷或者成見,只在人的一念之間。
謝大將軍自恃是英雄豪傑,在外能建功立業,在家能頂門立戶。任憑外頭如何狂風暴雨,總不可教妻女稍感驚惶,否則就是他這個一家之主的失職。
可如今呢,是他老了,還是他的女兒跟兒子一樣,都長大了?
第63章 六十三
一家三口來到東跨院時, 正值皇帝虛晃一槍,謝昀閃避失當,腳下相絆, 倒在了地上。
三位姍姍來遲的觀眾對此都沒有異議:總不能贏過皇帝吧!
只有皇帝自己看得真真切切, 謝昀那張紅白交錯的臉在擦過粗糙的台面之前, 掠過了一瞬不忿。
當著人家爹娘妹妹的面兒, 皇帝倒不再步步緊逼了, 頗有風度地施出一隻手, 要扶舅子起來。
謝昀可擔當不起, 一手拾槍,一手拍灰, 自己一躍而起, 跳下練武台,又依著規矩等候在旁,讓皇帝走在前頭, 往儀貞三人面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