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只知道陛下劍意凜凜,原來使槍也這般威風!」儀貞是拍馬溜須的熟手了, 又是在場幾人中最了解皇帝的, 當仁不讓地率先誇讚起來。
「是霽嵐指點得好,堪為人師了。」皇帝心情不錯,很大方地褒揚了謝昀兩句。
被皇帝表字相稱的謝昀配合地露出一副受寵若驚又誠惶誠恐的臉色來,連聲道陛下謬讚、愧不敢當,然後大伙兒一道, 請這位大佛挪動尊步,往前頭立語堂入座。
立語堂原先是給謝家二子的先生住的。謝夫人出自書香世家, 頗通文墨,長子謝時自幼養在身邊那幾年, 不用額外費力,耳濡目染之間已然識得了上千字,詩詞歌賦一類更是隨口而出,正兒八經延請西席傳道授業,是五歲時候的事兒了。
謝昀也是在這一年降生的。彼時大將軍尚懷著兒女成行、階庭蘭玉的遠大理想,謝氏宗塾與大將軍府相隔足足一頓飯的腳程,哪能滿足他晨起即聽兒誦聲的願景?
為了讓將來的孩兒們能夠心無旁騖且從容舒適地齊聚一堂朝經暮史,謝大將軍特意擇了這處軒敞又清雅的立語堂做書齋,聘了枕石漱流的絕纓居士岳白朮為子師。
纓者,冠帶也。大將軍望文生義,兼之久聞岳大才子縱情山水、不慕榮華富貴,自然忖度此號取的是不入廟堂、不求冠帶之意,絲毫也未往「楚莊王絕纓」這一他並不熟稔的典故上想。
然則岳白朮取的就是此意。絕纓居士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王侯將相也好,販夫走卒也罷,若有機緣與其閒談,什麼仕途經濟、春播秋實、書畫金石、觀星測命,無不侃侃而來,使人如坐春風。
如此一來,攀談者往往頓生相見恨晚之感,情不自禁便表露出願與之深交的意頭,每逢這時候,絕纓居士變臉之敏捷,更在其才思之上了——原來他岳白朮不止視名利如糞土,更視一切權柄禮義如糞土。
不知內情的謝愷豫誤打誤撞將人請到家中來,端的是三茶六飯、禮遇有加,倒相安無事了三四年。謝時小小年紀,亦很懂得去蕪存菁的道理,跟著這樣一位先生,讀書習字作文章為輔,雜學旁收侃大山為主,竟然樣樣兼修,樣樣沒落下。
到了第五年歲末,正是離人還家的時節,謝大將軍同樣從地方平叛返來,剛進家門卻驚悉岳白朮辭館了。
「聽說江右有一部散逸的禪宗典籍新出,先生等不及向父親面辭,昨日已經動身前去了。」剛滿十歲的謝時向來不屑於弟妹慣使的撒嬌賣乖那一套,談吐中很有日後四平八穩而決斷如流的氣勢:「當初父親允諾先生的那一隻青銅方彝,我已回稟過母親,依言相贈。此外的謝師禮,先生均未帶走,只收了二百兩銀票作路資。」
謝時待人接物,從無半分不周到處。謝愷豫倒不掛心這個,只是皺眉可惜:這個岳白朮,性格雖疏狂,但才情確乎一等一地好,自己本打算再供他幾年,好歹拖到謝昀開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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