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大公至正,無可挑剔。以貴妃喪儀始,以胤嗣承襲終,明諫皇帝,暗諫皇后。
最使人齒寒之處在於,黃碧林確實是不折不扣的忠臣直臣,凡事當鳴則鳴。
皇帝不受他的逼迫,他亦同樣不受皇帝的威懾。
「朕知道了。閣臣且去吧。」醞釀良久的敷衍搪塞何嘗不是一種妥協讓步,黃大學士深知這個道理,他的訴求畢竟不是廢后,故此言止,再拜退下。
猗蘭殿上霞飛棟,華萼樓前露滿囊。大殮過後,棺槨中人與塵世的距離愈遠了,一道道漆飾、一重重緞套、一記記擊磬、一聲聲祝頌,都奮力地將它托舉起來、托至絕高處,升為被供奉的神。
大宮女芝芝為沐貴妃服斬衰,並自請拜孝女全禮,來日奉移時同往殯宮,終身作伴。
皇帝同意了——儘管她比沐昭昭還長几個月。
這宮中由始至終不過一場虛名的人與事俯仰皆是,又何必拘泥介懷。
殯宮乃「暫安處」,歷代帝陵未竣工時,過身的宮眷如有資格與帝王合葬,皆奉移至殯宮享受奠獻,等候期限長短不等,數月、數年,甚或數十年。
而依儀貞的意思,擇一處山清水秀地作殯宮,於「暫安處」得長安,也未嘗不好。
皇帝捏了捏眉心,端起茶來提神。
晡奠時刻,四品以上官員、命婦分兩班齊集,肅穆無聲地到靈前致祭供獻。雪又紛紛揚揚地落起來,地上駁雜泥濘,呵氣成冰的氛圍里暗涌著一股悄然的躁動。
「天色晚了,讓他們早些散吧。」儀貞隔著玻璃窗,遙遙看上一眼。
她與皇帝沒有留在華萼樓,就近選了一處閒置宮殿,便於各處人等向她回事的同時,皇帝亦能理政如常。
玻璃窗上結滿了霜,被她用手帕擦去一痕,想起沐昭昭是獨愛棉紙窗的,入眼仿佛溫暖可親些。
「我答允過…姚洵。」她聽見皇帝這樣說,心下微動——今生無緣,來世再續。聽起來是場幾近完滿的因果。
可惜沐昭昭不曾留下隻言片語,儀貞無從揣度她的心願,偶爾會覺得她對皇帝別有情愫,但「雨霖鈴」毀損時,她又那般肝腸寸斷,此外還有個情不知所起的劉玉桐。
抑或——儀貞隱隱抗拒著深思下去——諸般愛恨糾葛譬如煙雲過眼,最終不過隨三魂七魄飄散於天地間,了無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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