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皇帝握著生殺大權,又一貫陰晴不定,自己不引火燒身方是明智之舉,可明哲保身了多少年,空懷起死人肉白骨之術,苟活著也就這麼回事兒,何如摧枯拉朽燒它一場,一酬當初懸壺濟世之志!
引頸而待的鍘刀久久不曾落下,久到高院使忍不住活動了下後脖子,耷拉著的眼皮顫巍巍往上翻了翻——皇帝正不錯眼地打量著自己兒:
「院使,你成過家沒有?」問句里的中氣不大足,仍是傷了肺腑的緣故,不過聽上去有股不恥下問的好性兒。
高院使頓了下,在皇帝暗透著殷切的目光里,硬著頭皮老實說沒有。
換來對方一聲冷哼,卷了邊兒的藥典擲下來,不偏不倚砸中他額角,即是叫他麻溜兒地滾。
嘖嘖,真是尊卑有別。任你活上一二百年成了人瑞,也別指望能在當今聖上跟前倚老賣老。
高院使利索地從繡墩上一個滑跪,邊行著禮邊匍匐退了出去。
唉,老大人拍拍官袍上的灰塵,五分嗟嘆升作十二分記掛:還是皇后娘娘憐孤惜寡,只是這早晚了,怎麼還不來渡一渡大伙兒?
無妻小無家累的院使大人在城東置了座兩進宅院,後一進自住,前一進給兩個做雜役的後生容身。
兩個小子都是良籍,年紀不大,腦子也不算活,勝在老實勤快而已。高院使也沒多的使喚,不外指著他們應個門、百年之後送個終便是。
仨老少爺們沒一個會造飯的,每日或是從周遭的酒樓飯館裡叫菜,或是在道旁小擔小攤上買個湯餅豆腐腦,豐儉由人。
這幾日在含象殿不分晝夜地候命,好容易下了差,高院使準備犒勞犒勞自己,順路捎了兩盤劈曬雞、糟鵝掌,回去了再叫小富打二兩酒…
還沒琢磨完,一抬眼,那小子大老遠就就迎上來了。高院使心裡納悶兒:怎麼今日這樣有孝心?
卻聽小富上氣不接下氣道:「大人,來了位女公子,帶了兩擔子禮,又不像是求診的,難道是還願的?」
高院使斥他亂說,送子娘娘跟前才叫還願呢,自己這裡無非是答謝而已。轉念又覺不對:仿佛有好一程子沒接診過婦人家了。
太醫院除了供奉皇家,也常替有交情的達官貴人們看診,高院使亦是得了皇帝首肯的——當今天子春秋鼎盛,偶然頭痛腦熱的,遠不至於令侍奉太醫分|身乏術。
東想西想地進了門,只見前廳里坐著個穿青金曳撒戴幞頭的俊俏郎君,唇紅齒白的叫人一望便知是。見著了主家,站起身來,揖手作了個禮:「您老人家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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