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院使目瞪口呆,一個「皇」字被強行吞回去,抬手扶了扶額頭,躬著老腰問:「您親自到我這兒來,是有什麼吩咐?」
儀貞「嗐」了聲,擺手指揮那兩個呆雜役,一人去接高院使手裡的東西,一人去攙他落座歇歇腳:「如今還鬧什麼虛禮呀?您只看我是小輩,路過來探望探望您罷了。」
踅身又指了指摞桌上的各色錦盒:「從前您念叨過的穬麥,說京畿這邊兒種的總差幾分意思,不比高原長出來的好。可巧家兄有個同袍回都中探親,送了些土儀來,我便想著您了。」
高院使連說愧不敢當,心下忐忑地復請她上座,吩咐小富沏家裡最好的新茶。
儀貞婉拒了:「喝茶不如喝酒。我看您提的這兩樣吃食,是拿來佐酒的吧?」
原先倒是這麼打算的。可誰讓眼前這位不速之客身份特殊呢?再是他倆差著一大截年歲,對坐共飲也不合適。
高院使便否認了,有心趁勢探探她的口風、是留下用個粗茶淡飯還是怎麼,又聽她接著道:「想是下半晌還要進宮去呢?」
高院使的盤算才捋到上豐樂樓訂一桌席面,大菜是要水晶蹄膀還是酥酪蒸鴿雛,沒細琢磨漫應了一聲,這下可給了儀貞借坡下驢的機會:「您帶著我一道吧!」
「什麼…這、這萬萬不成!」高院使回過味兒,驚得險些從座位上蹦起來:「您千萬體諒體諒老臣,夾帶物件都了不得,更別說一個大活人,這可是要殺頭的罪過!」
儀貞忙勸撫他稍安勿躁:「不是我存心要禍害您,不肯牽連家裡的人——您知道的,外臣進宮要憑陛下傳召,哪及您日日上值下值的便宜。我也不進內宮,就在前朝碰碰運氣,萬一就碰見了陛下呢?」
高院使沒被她忽悠動:「您這麼一說,我越發不敢辜負陛下的信賴了。」
理自然是這麼個理,不過依高院使自己的想頭,帝後失和終究不是好事情。譬如皇帝如今動輒抱恙,焉知不是心病?
小老頭兒眨巴了幾下眼睛,開心見誠地給出了個主意:「您有什麼信物沒有,讓陛下瞧了能睹物思人、觸景生情的那種?這個老臣倒可以替您傳遞進去。」
儀貞用心著實地想了想,不由得泄了氣:「沒有。」過往的歡愉日子竟全是稀里糊塗過的,如今連個憑證都留不下,難怪皇帝要跟她斷情絕義——斷起來也這麼輕巧。
正懊喪著同高院使面面相覷,外頭另一個叫小安的雜役又來回話了:「大人,孫秉筆來了。」
孫錦舟?儀貞一聽先來了精神,未等高院使答言,孫錦舟已然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不容分說地伸手拽了高院使臂膀,餘光抽空一瞥旁邊兒的人,愣了一霎,囫圇沖她行了個禮:「您在這兒也好,隨咱們一塊兒吧!」
本該是瞌睡遇到了枕頭,可儀貞聽他那聲口卻透著不妙,一面正了正幞頭跟著往外走,一面問:「出什麼事兒啦?」
